青年評論者看第四屆上海小劇場戲曲節
形式重要,故事也重要
劉青青
小劇場戲曲自誕生以來,便高擎實驗和探索的大旗,積極尋求著傳統戲曲在當下生存發展的新出路。這次小劇場戲曲節我看了兩部作品,昆劇《長安雪》用了間離的舞臺效果,越劇《再生·緣》則采用了“沉浸式”戲劇的概念。盡管給人耳目一新的觀感,但從兩部作品身上,或多或少還是存在著重形式輕文本、重理念輕故事的傾向。如果說前者在二伶工的插科打諢中變成片段式組合,那么后者則在孟麗君等人的對話里成為一篇舞臺議論文。當下小劇場戲曲也時有佳作涌現,但還是能發現更多的戲曲人在小劇場“先鋒”“實驗”口號的指引下,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外在形式的創新上,除著力形式的別致外,主創團隊們還以傳達當代理念、進行哲理思辨為己任。并不是說形式不重要,但我還是希望主創能扎實內在、講好故事,不要忽略了戲曲“演故事”的本質。
怎樣面對“現代性”
草木人兒
上海小劇場戲曲節到2018年已經是第四屆了。竊以為,此次小劇場戲曲節上演的劇目最大的一個共性和特點是在題材的選擇上。與第三屆的劇目嘗試改編中外小說、跨界較大不同,這屆小劇場戲曲節呈現的作品大多取材于中國傳統故事,有的題材已是傳統戲曲中的經典劇目,新編作品試圖另辟蹊徑,從反向的角度和立場引起觀眾對經典的重新認識。有趣的是,就筆者所看的這四部作品而言,雖然舞臺呈現方式各有創造,但在主題方面似乎不約而同地從兩性關系角度探討人性和人生選擇的潛在議題。朱買臣、王魁、李山甫,包括陳仲子,都是“自我”到有些“自私”的男性,而他們身邊的女性又都具備了溫柔善良的底色,在人生的某個階段一心一意以輔佐丈夫實現自己的人生目標為重,“戲眼”也多集中在這個女性“自我”覺醒后與男性的人生選擇之間的沖突。這無疑是當代人在重新審視“傳統”故事之時,對于其中“失語”的女性特別關照的結果。有點可惜的是,從這幾部劇作來看,這個本來很具有“現代性”的主題在戲曲舞臺上呈現出來之后,還是讓人感到定位還不夠清晰——作為觀眾,我可以理解編劇或主創力圖營造對“傳統”故事再思考的初衷和努力,但是在情感上卻無法產生共鳴。《琵琶記》的作者高明曾說:“論傳奇,樂人易,動人難。”此次小劇場戲曲節上的這幾部劇作,舞臺手法頗多新意,故事選材角度出人意表,然而共同的問題就在于不“動人”。究其原因,大多或可歸結為劇本創作中人物塑造和劇情邏輯的問題。一己之見,供方家探討。
一根針,帶來一束光
輕? ?云
上海的小劇場戲曲節辦到2018年已經是第四屆了。這屆的節目單一公布,就讓我覺得很有些意思——竟然無一例外都是古裝戲,不僅僅是古裝,而且相當比例都是“老戲新編”。京淮合演《新烏盆記》之前有京劇經典《烏盆記》;黃梅戲《玉天仙》敷演的就是“馬前潑水”的故事;在越劇《再生·緣》之前,本劇種的《孟麗君》已經家喻戶曉。而《青絲恨 2018》說的其實就是王魁負桂英……即便是甌劇《傷抉》中的“蘭陵王”,梨園戲的《陳仲子》,喜愛歷史的朋友一定也不會覺得陌生。
今年的小劇場,大家似乎都很有點“推陳出新”的雄心——故事還是那些故事、人還是那些人,可我偏要“換一種說法”,讓觀眾看到另一種可能。在很大程度上,確實也做到了。
坐在劇場里可以明顯感受到:即便有些劇目劇本還有待改進之處,舞美也可以再行商榷,但主創團隊獨立思考、跳出窠臼的理念和追求卻表達得相當堅定。用現代的眼光——或者我更愿意用“人性”這個詞,去打量熟得不能再熟的故事。未必都對,但已經讓人覺得新鮮可愛。
小劇場雖小,我卻愿意它是一根小而尖銳的針,在我們固有的思維、認識壁壘上戳破一個小小的洞,投進一道耀眼的光。
以成長為目標
關? ?心
上海小劇場戲曲節辦到第四屆,既有漸入佳境之感,也有后繼乏力之憂。
漸入佳境,是說劇目越來越具備小劇場的特質,既非大劇場新編大戲中的一折,也非傳統戲中那一類本就演員不多、舞美極其簡單的劇目。我們能看到,越來越多的作品在主題上體現出先鋒性、思辨性,表現手法上具有探索精神。
后繼乏力則是說最終遴選出來的作品中,佳作鳳毛麟角,整體質量還不是很高。縱觀歷屆上海小劇場戲曲節中比較優秀的作品,也會發現表現手法趨同、劇種特色不明顯的趨勢,還有部分作品存在為創新而創新的問題。
舉辦小劇場戲曲節是為了什么呢?它給青年主創提供實踐機會和展示平臺,而這樣的機會和平臺,目標在于成長,在實踐中發現問題,展示時暴露問題,而思考和解決問題的過程就是成長。每一屆上海小劇場戲曲節通過初選的作品,上海戲曲藝術中心都會組織專家有針對性地給出指導意見,在小劇場戲曲節展演完成之后也會舉辦研討會。那么是否有作品從中獲益?僅就初選和最終在上海公演的樣貌對比看,很少有作品在此過程中進行修改提高,真正實現成長。
實際上,小劇場戲曲出現的問題并非獨有,而是目前戲曲創作的普遍現狀。在戲曲成為小眾文化的當下,小劇場戲曲在尚未取得營銷上的成功前,可以說是“小眾中的小眾”了,觀眾面甚至比一般的戲曲演出更為狹窄,演出機會也更少,如果再淪為為“獎”而生、為“節”而做,無疑更缺乏修改提高的恒心和動力,最終可能成為主創自我陶醉的秀場。這樣對于戲曲創作長遠發展和主創實踐能力的提高,作用就很有限。
(第四屆上海小劇場戲曲節劇照由上海戲曲藝術中心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