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離婚后，祖父母是否有隔代探望權

桂芳芳 孫祥武

當今中國，隔代撫養現象很普遍，（外）孫子女和（外）祖父母之間，除了血緣，還有深厚的感情。那么，當夫妻離婚或一方死亡后，（外）祖父母是否仍能探望孫輩呢？

不久前，“北京豐臺商場搶孩子”事件引起了廣泛關注。事主發微博稱，自己帶11個月大的兒子在豐臺某商場購物時，孩子被3名婦女搶奪。隨后，北京市公安局通報了事件的緣由：李某因兒子兒媳關系不和，一直見不到孫子。因李某沒見過兒媳幾面，且兒媳和事主張某住同一小區，身材和臉型也十分相似，故李某將張某誤認為自己的兒媳，將張某的孩子誤認為自己的孫子，于是發生了搶孩子的案件。豐臺公安分局對搶孩子的李某等人做出了行政拘留5日的處罰。

這是一起因搶錯孩子而由刑事案件轉變為家庭糾紛的案例，搶孩子事件中，李某兒媳張某曾于2018年6月18日起訴離婚，張某與李某兒子感情不和已是既定的事實，因此才會造成李某搶孩子事情的發生。

目前，隨著家庭結構的變化及工作壓力的增大，許多（外）孫子女都由（外）祖父母撫養照顧，從而產生深厚的感情。現實生活中，因（外）祖父母要求行使探望權產生的糾紛不在少數，這些糾紛通常發生在子女離婚或一方死亡后。（外）祖父母是否擁有隔代探望權，已經是一個無法回避的問題了。

《婚姻法》第三十八條規定：離婚后，不直接撫養子女的父或母，有探望子女的權利，另一方有協助的義務。該條對探望權做出了規定，即離婚后，不直接撫養子女的父或母按照離婚協議或法院判決，遵循一定的方式和時間，享有探望子女的權利。探望權基于親子的特定身份關系而產生，上述規定將探望權的主體限定在父母、子女之間，并未將“隔代”的（外）祖父母納入其中。

祖輩與孫輩之間往往具有深厚的感情。在農村，70%的學齡前兒童白天由祖父母照看;在城鎮，大約50%的學齡前兒童、低年齡小學生主要由祖父母負責接送上下學。夫妻離婚后，允許（外）祖父母探望（外）孫子女有利于孩子的身心健康。所以，許多人認為，除了父或母之外，不與（外）孫子女共同生活的（外）祖父母也應享有探望權。允許（外）祖父母以合理方式探望（外）孫子女，是其親屬權的具體體現，是對親情的維系。

隔代探望權，法律怎么說

關于（外）祖父母是否具有隔代探望權，有不同的觀點：

反對方認為：（外）祖父母對隔代不享有探望權。因為《婚姻法》第三十八條第一款明確規定，離婚后，不直接撫養子女的父或母，有探望子女的權利，另一方有協助的義務。《婚姻法》只賦予離婚后的不直接撫養子女的父或母對子女享有探望權，而沒有賦予（外）祖父母對（外）孫子女享有探望權，而且司法解釋也未明確（外）祖父母享有該項權利，可見（外）祖父母并不是法律規定的探望權的主體。如果（外）祖父母起訴請求保護其隔代探望權，是缺乏相應法律依據的，法院應當裁定駁回起訴，除非將來《婚姻法》將探望權的主體擴大到（外）祖父母。

支持方認為：（外）祖父母對隔代享有探望權。原因在于，《婚姻法》第三十八條雖然規定探望權只能由未直接撫養子女的父親或母親行使。但現行的法律對父母離婚后，（外）祖父母對（外）孫子女是否享有探望權沒有明確的禁止性規定。根據法無禁止即可為之的原則，再基于中華民族的傳統家庭觀念和公序良俗原則，（外）祖父母對隔代應該享有探望權。

《婚姻法》針對父母對子女的撫養權進行了規定，但是難以滿足（外）祖父母探望孫輩的需求，在法律沒有提供明確依據的情況下，（外）祖父母的訴求難以通過法律途徑得以滿足。2018年8月27日，民法典各分編（草案）提請十三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五次會議審議，民法典草案中的婚姻家庭編，關于離婚后探望子女的問題，增加了一條規定，祖父母、外祖父母探望孫子女、外孫子女的，參照適用不直接撫養子女的父或者母探望子女的規定，這是在父母之外，賦予（外）祖父母對（外）孫子女的探望權。

民法典出臺前，法院是怎么做的

在民法典正式出臺前，難道（外）祖父母就沒有探望孫輩的權利了嗎？從司法實踐可以看出，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外）祖父母可以獲得探望權。

王林夫婦是王小寶的祖父母。王小寶自2011年出生后，即由王林夫婦幫助照顧撫養。2016年10月，王小寶的父親王軍自殺后，王小寶由其母張雪及外祖父母照顧撫養。后因繼承問題，王林夫婦與張雪發生糾紛。此后，張雪拒絕王林夫婦看望孫子，無奈之下，老兩口只能訴諸法律，要求行使其探望權。

法院審理后認為，王林夫婦老年喪子，遭受巨大的痛苦，對孫子的探望能夠給予其精神上的慰藉，也可以使王小寶得到來自爺爺奶奶的關愛。而且，自王小寶出生直至王軍去世，一直是王林夫婦在幫助照顧撫養，祖孫之間有深厚的感情。王軍去世后，王林夫婦有能力也有意愿照顧撫養孫子，承擔撫養義務。因此，對于王林夫婦要求探望王小寶的訴訟請求，依法予以支持。

至于行使探望權的具體方式，首先，張雪是王小寶法定的第一順位監護人，王林夫婦探望權的行使應當充分尊重張雪的監護權利，不得妨礙序位在先的監護人履行監護職責，否則張雪可依法要求中止不當探望。其次，探望權的行使要充分考慮未成年人的生活習慣和接受程度，不能因探望對其正常生活和成長造成不良影響。

祖父母、外祖父母與孫子女、外孫子女之間的感情需要是客觀存在的，如果一律不允許他們之間的探望，顯然是不合適的。祖父母、外祖父母與孫子女、外孫子女具有直系血親關系，是父母子女親權關系的直接延伸，允許祖輩探望孫輩，可以彌補單親家庭子女關愛的缺失，能更好地滿足未成年人的物質、精神及教育等方面的需求，有利于其健康成長，尤其是健康人格的形成，符合未成年子女利益最大化的原則。

不僅如此，《老年人權益保障法》第十四條規定，贍養人應當履行對老年人經濟上供養、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義務，照顧老年人的特殊需要。因此，保障（外）祖父母探望（外）孫子女也屬于對老年人進行精神贍養的范疇。

此外，行使隔代探望權應遵循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原則，應當尊重未成年人意愿，尊重第一監護人意見。監護人與行使隔代探望權的祖輩應當相互體諒，共同協商具體的探望方式、頻率，避免因隔代探望權的行使擾亂未成年人的正常學習、生活。

從各法院判決可以看出，對于父母以外的第三人要求行使探望權的，并沒有一概駁回其訴訟請求。在（外）祖父母對父母已經死亡的未成年（外）孫子女承擔撫養義務的、撫養照顧過孫輩的（外）祖父母、失獨老人等情形下，法院會支持（外）祖父母的隔代探望權。

雖然我國《婚姻法》沒有直接規定（外）祖父母的隔代探望權，但是祖孫關系因血緣關系、情感關系而產生了特殊的身份關系，允許祖輩行使隔代探望權符合探望權的倫理價值取向，也符合民眾對法律的期待，而且民法典草案也對隔代探望權有了明確的規定，期待民法典正式出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