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下來，才有美感

蔣勛

速度是非常奇妙的事情。從最早的步行到各式交通工具的出現，我們看到人們的速度越來越快，這是我們希望能夠在短暫的生命歷程中，擁有更多的空間或者認識更多事物。但是，有時候，美感反而是在大家都快的時候，你慢下來了。

我常常會覺得一個朋友經過五天繁忙的上班，在現代都市中，他一直在趕路、擠在車隊當中，生命一直耗在塞車里，那種煩躁、心情上的焦慮感你絕對可以想象。等到周末可以休二日了，但他卻停不下來，可能會急著一直跟自己的配偶、孩子商量：“我們要到哪里去？我們今天可不可以出去玩？” 那兩天，可能玩也玩得很匆忙，然后可能又是一肚子氣。這時，我就會覺得，也許“悠閑”兩個字變成非常值得我們去重新反省的一個美學品質。

“悠閑”這兩個漢字，“悠”的底下是指心靈的狀況，是一個跟自己心靈的對話過程。《詩經》說“悠悠我心”。如果速度快到對外在環境沒有感覺，就不是“悠悠我心”了。“悠悠”也有慢下來的意思，因為慢，你才會有心靈的感受。“閑”這個字更明顯，“門”當中有一個“木”，你多久沒有在你家門口的那棵大樹底下靠著，走一走路，乘涼，欣賞樹蔭的美了？

“悠閑”兩個字其實是在提醒我們，旅行不一定要跑多遠，可能就在你家門口就能有所收獲，但重要的是心境上的悠閑。悠閑，是先把自己心靈上的急躁感、焦慮感，轉換成比較緩慢的節奏。

所以，在經歷的每一個過程中，你都應停下來瀏覽、欣賞、感受事物。這樣，你的生命才會有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