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赫
他是一名有75年黨齡的老軍醫,也是一位一生簡樸、有愛心的普通老人。他叫劉文蔚,離休軍人證件上寫著:生于1929年,1944年入伍參加革命工作。劉文蔚老人說,能做一名中國軍醫,是他畢生的光榮!
90歲老人往返坐6個小時公交車捐善款
“我叫劉文蔚,我要捐款。”坐在人民日報社大門旁邊的花壇邊上,年屆九旬的劉老緊握著手里的帆布袋,看到記者走過來,他笑著站起來說。
2018年3月,健康時報刊登了《18歲,我用骨髓救父親》一文。當時,18歲的黑龍江姑娘陳好(化名)還有100天就高考,但暫時休學為白血病父親捐獻骨髓,全家變賣家產為父親治療。
“這樣的孩子必須幫!但報紙上的賬號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把錢打過去,自動存款機不會用,所以就來了,麻煩您幫我轉交一下吧!”90歲的劉文蔚接著鄭重地對記者說,一定要讓孩子收下,要堅強。
老人顫顫巍巍地蹲下,拿起在花壇邊水泥臺上的帆布袋,里面有用玻璃罐頭瓶裝著的半瓶水,還有一個諾基亞手機和一個信封。信封里,是一沓現金,老人邊拿出錢邊說,這是3000塊錢,和治療費比起來真是九牛一毛了,但是希望能幫到上學的孩子,是我的一份心意。
為了捐出這筆善款,住在延慶的劉文蔚,憑借記憶里的路線,倒了3趟公交才來到報社門口。他笑著說,其實也不遠,好像不到100公里,就是站數有點多,單程30多站,3小時就到了。
在給遠在黑龍江的陳好媽媽轉過錢后,陳好媽媽在電話里告訴記者,90歲老人的錢,她無論如何都不能要,老人的艱難和不易,可能遠比大多數年輕人要大得多。
得知這種情況后,劉文蔚跟記者要來受捐人的電話,過了大約20分鐘,陳好媽媽又給記者打來了電話,哭著說:“老人說他來回坐了6個小時的公交,走了72站才把錢送過去,這是一份心意,為了孩子能生活得更好,告訴我一定要收下。”
“有困難不怕,大家幫幫忙,一起渡過去就好了……”陳好媽媽哭著向記者轉述了劉文蔚老人的話。
陳好媽媽在電話里還對記者說,劉文蔚老人對她表示,2018年高考結束后,他可以對孩子進行大學學費的資助。陳好媽媽停頓了一下,聲音顫抖著說:“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讓老人拿錢了,我還年輕,我要靠自己供孩子上學,這是老人的養老錢,我不能這么自私。以后去北京,第一件事就是當面拜訪劉文蔚老人。世界上,還是好人多。”
從北京到黑龍江的距離有1000多公里,是大愛把90歲的老人和18歲的孩子聯系在一起。
劉文蔚在和記者交談時,拿出了自己的軍官離休證,像個孩子一樣說,他1944年就入伍作戰了,他還說,自己是一名軍醫,最看不得病人家破人亡。
告別記者后,老人拿著已經沒有錢的帆布袋子,喝了一口用玻璃罐頭瓶裝的水,顫顫巍巍地走向了路口的95路公交站,陽光溫柔地灑在老人的背影上……
受助者想不到他是個吃煮白菜、穿補丁衣服的老人
在劉文蔚老人家里的書架上,擺滿了厚厚的本子,里面都是他幾十年來的剪報和收到的信件。隨便打開一本,有幾封粘貼的已經泛黃的鋼筆字信件。第一封寫于2002年,寫信人是青海民族學院的桑吉卓瑪。
“劉爺爺,感謝您資助我們上學,您的2500元已經收到。雖然我們相隔千里,素未謀面,但您的助學金是我完成學業的支撐,我一定會努力學習,以后工作也去首都北京,去看您……”
劉文蔚撫摸著從前孩子們寫給他的信,對記者回憶起往事:16年前,一封青海學子求助學費的新聞,讓自己夜不能寐。為了了解青海的情況,他專門訂購了當地一份報紙,從中了解到偏遠山區已經考上大學的孩子,因為家庭困難不能完成學業。他馬上給學生所在學校青海民族學院寫了表達救助意愿的信。隨后,學校為了讓老人方便選擇,寄來了4個學生的資料,想讓老人選擇其中一個捐助。
“我翻來覆去看著每一個孩子的資料,哪個都想幫。”劉文蔚看著整整幾本信件說,“后來我一個都沒放棄,這些孩子我來供!救人于危急,這是一個共產黨員,也是一個軍人、醫生該做的!”
從2002年開始,劉文蔚開始資助這4個大學生。“因為離休后的積蓄有限,我就把4個學生的花銷分成兩撥,前兩個學生今年供生活費,另外兩個給交學費;第二年再調換,這樣堅持了4年。”劉文蔚說起捐助方式時滿眼愧疚,遺憾自己沒有足夠財力讓孩子們過得更好。
在一張捐款收據上,寫著2002年劉文蔚一次性捐給學校的一萬元錢。
“從他資助我上大學開始,每次寫信或者打電話,他都說自己生活很不錯。我一直認為他老人家應該像影視劇里的大佬,什么都很富裕。”被劉文蔚資助過的藏族姑娘桑吉卓瑪,現在已經是一家中央媒體藏文頻道的骨干,提起劉文蔚時,已經為人母的卓瑪眼淚瞬間流了下來,但依然笑著對記者說:“2002年那會讀大學,一個月80塊錢、一年960塊錢生活費就夠,但是劉爺爺每年給我們3500元。對于從來沒出過青海,連普通話都說不好的山區學生來說,這些錢,就是天文數字。”
桑吉卓瑪動情地說:“畢業后我就來北京,也和劉爺爺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他的所作所為讓我很吃驚。他的生活沒有我想象的那么奢侈富有,他自己除了吃煮白菜、不吃油、不吃肉外,衣服縫縫補補,襪子也是破了補了再接著穿。但他居然這樣把離休金積攢下來資助我們。沒有劉爺爺,就沒有今天的我們!”
當年桑吉卓瑪剛來北京,因為沒有收入也沒有住所,劉文蔚就把桑吉卓瑪接到家里,每天都會給她做好飯菜,這一住就是4年。
除了捐資助學,劉文蔚曾為偏遠的青藏牧區學生贈送100臺隨身聽。在21世紀初的年代,隨身聽在牧區也是種奢侈的物件。
“我用自己兩個月的離休金,給牧區孩子們贊助了100臺隨身聽。因為當時,那里的很多孩子家里竟然連電視都沒有。孩子一定要聽廣播、知道新聞,這樣才能了解國家和世界!”劉文蔚說。
直到現在,桑吉卓瑪每周都會去看老人一次,從前是她自己一個人,后來帶著男朋友,現在則是每周都帶著3歲的女兒一起去。雖然桑吉卓瑪現在還是“無房族”的北漂,但她也資助了母校青海民族學院的一個孩子。她說:“十幾年前,拿到劉爺爺捐助的錢以后,我就承諾以后也要做對社會有用的人。”
愛心就這樣傳遞著。
他說:扶貧濟困,傾盡所有,我心甘情愿
在劉文蔚書房的最高層書架上,有一本《中外名人詞典·共和國卷》。翻開書頁,年輕時候的劉文蔚一身軍裝,目光剛毅。
“1929年5月生,北京市人。北京軍區后勤部第一干休所離休干部,副主任醫師。1948年畢業于中國醫科大學,曾任解放軍第二六三醫院理療科主任,并創辦北京軍區后勤部第一干休所頸椎病防治研究所……”整頁的文字,記錄著這個中國老軍人、老軍醫的人生。
劉文蔚一邊翻著幾十年前的相冊本,一邊回憶道,他15歲入伍,進入冀東軍區衛訓部;17歲那年在戰場上救治受傷的戰友時,發現被敵人包圍。他立刻讓兩位女護士轉移重傷員,自己拿著兩個手榴彈別在了腰上,徑直向敵軍方向沖去。劉文蔚停頓了幾秒抬頭說,其實那時,他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就在跑向敵軍的過程中,劉文蔚看到迎面走來的特派員。特派員告訴他,敵軍被后續部隊殲滅了。
也是這次以后,劉文蔚成為一名共產黨員。再后來,他被送到中國醫科大學學習。
那一年,劉文蔚剛滿19歲。
從1973年起,劉文蔚開始研究用直流電中藥導入法治療骨質增生,治療患者2597例,其中神經根型頸椎病1110例,有效率96.39%。“在我從醫的日子里,看過很多病人。從前在戰場條件不允許,后來新中國成立,很多風濕病、頸椎病患者找到我,我都會在科學的前提下盡量用中醫去治。”劉文蔚說,他是醫生,治病救人,是天職。
回想起當年入黨的心情,劉文蔚說,“孩子你看”。老人說著,走向了墻上掛著的入黨誓詞,舉起手臂,握緊拳頭,開始宣誓。老人神情莊重嚴肅,似乎再現了70多年前的自己。而在老人抬起手臂的毛衣上,露著已經補過但還是磨漏了的洞。
劉文蔚說:“我9歲喪母。不忘初心,對黨,我有報不完的恩情;對患者,我有數不清的欠條。扶貧濟困,傾盡所有,我心甘情愿。可惜現在我年歲老矣,祖國未來,還看青年。”
當著記者面,劉文蔚伏在桌上,用鋼筆寫下了上面這些文字。最后在落款的那行,他一筆一劃寫下:九三大閱兵戰士 中國軍醫 劉文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