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
凌晨一點,干完所有的活兒,關上屋里最后一盞燈,終于躺在了柔軟的床上。此時,身下的活動范圍只有大概60厘米寬,四仰八叉俯臥在旁邊的娃,雙腿與腰身呈45度角,伸長的右臂斜搭在枕頭上,不到一米四的身高卻牢牢占據著一米八大床的三分之二空間。這就是一個中年老母每晚的常態。
曾經統計過一天到底做了多少事,結果發現清單上的所列項無限延長,新內容不斷增加。從被鬧鈴吵醒的那一刻起,身上就擰緊了發條,絞盡腦汁變著花樣的早餐只是輕松的第一關,催吃催喝催穿,在瀕臨遲到的最后一刻把娃推出門,轉身捋起袖子開始干。刷鍋洗碗,擦桌掃地,洗衣疊被,嘴里叼著面包,掌中抓著手機,緊趕慢趕沖進地鐵站,40分鐘后再一路小跑到達辦公室,死盯一眼墻上的掛表,終于能氣定神閑地坐下來,喝上一天里的第一杯水。
處理著手頭的工作,腦子里還要繃著家長群這根弦。作為一名合格的中年老母,高效多能是必備條件。新消息一來,馬上第一時間處理。通知回復接龍、志愿服務報名、問卷調查截屏,分分鐘搞定。到了午休時光,又是新一波的“戰斗”高潮。口算題、拼音卷、合唱譜······全部打印;數學、閱讀、科技······各種小報;還有PPT在考驗著中年老母的能力。即使不用動手動腦,跑腿也免不了,規定了開本的作業本,選修課用的毛筆、調色盤,不好使的毽子、跳繩······哪一樣都要及時補充。手忙腳亂全部搞定,得空瞅瞅手機,才發現新的任務又來了:白襯衣,黑襪子,周末演出就要穿,趕緊地某寶搜索下訂單。
及至工作結束、夜幕降臨,拖著一身疲憊,拎著第二天的早點,倒了三趟地鐵,艱難地推開家門,鞋還沒換先冒出一句:“作業寫完了嗎?”當然,答案多半是否定的。于是,最考驗老母心理素質的晚間大戲開場了,有時歡聲笑語,有時咬牙切齒,伴隨著最后一項家長簽字的落筆,終于磕磕絆絆地落下了帷幕。打開電腦,寫著沒完成的稿子,不忘支起耳朵留意另一個房間傳出的琴聲,‘音高了、‘節奏慢了、‘彈錯了······在娃“曲有誤周郎顧”的贊(hèn)嘆(hèn)中,飄飄然如坐云端,大有中年老母無所不能之自得。
不管中年老父們承不承認,中年老母都是如戰斗機一般的存在,“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早已成為低配,文能寫5000字家長征文、武能解多方法雞兔同籠,才好意思在“放學時的學校門口、興趣班的等候區域”這類高手如云之地插上兩句話。至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脫口英語閉嘴心算”、“科技環保五線譜、書畫園藝健身操”樣樣皆通的高境界,也絕不是傳說,君不見陪娃學習都能考個教師證、陪娃練琴都能拿下鋼琴十級,還有什么能阻擋中年老母們奮進的腳步呢?為了孩子,每一位中年老母都是隱形的超人,把生活的重擔裹進紅披風甩在身后,拉著娃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