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英 山東師范大學新聞與傳媒學院
非虛構新聞寫作是西方的一種舶來品,在中國九十年代時期,以特稿的形式進入大眾的視野。“2003年南方周末最佳特稿”——《舉重冠軍之死》被認為是我國非虛構新聞寫作的黃金時代的開端。此前已有不少對于非虛構新聞寫作的研究,有和非虛構文學的對比,有對非虛構新聞的起源發展的梳理,也有對非虛構新聞寫作與新聞真實性原則的探究等等,本文主要想是探討非虛構的介入性對新聞真實感的作用。
薩特曾經提出過“介入”理論,認為介入并不是隨意地對事實進行改變,而是讓作者進入到時間場景中,真實地進行記錄,帶來介入的現場感[1],這也正是新聞真實性、客觀性的必要條件。非虛構新聞發揮這種介入的作用主要可從兩方面進行理解。
在非虛構新聞中,有大量的細節刻畫和描寫,調動著讀者的視覺,甚至是聽覺、觸覺,還有閱后留下的深深思考。這些細節不是假大空的描述,而是實實在在的樣貌還原。《冰點周刊》的主編從玉華這樣說特稿,即非虛構新聞寫作,“本質上是在講故事,呈現一個狀態,用語言做一個紀錄片”[2],非虛構新聞就是一則紀錄片,記錄新聞環境,記錄新聞人物,記錄大量報道中達不到的細節。
另外,非虛構新聞寫作并非炫技,在記者的同理心的推動下,在尊重新聞運作的規律和原則的基礎上,借鑒文學要素,以一種平視的視角,將采訪中的每一處細節都做了腳注。
意象是在采訪的過程中慢慢發現的,意象既會以具體的事物呈現,也會以抽象的概念存在。當意象作為一個線索時,會貫穿新聞稿的始終。例如在《無聲的世界杯》中,農民工群體看世界杯所用的無聲屏幕,這塊無聲的屏幕就像是農民工群體的一個縮影,在默默的角落里,時而被想起又時而被忘記。這篇新聞以這種視角為大眾展示了他們的生活狀態,喚起我們對這一群體的關注,這種鮮活的生存狀態才具有真實感。
非虛構新聞的文學性是其一大特色,是一種事實小說。“人物”、“情節”、“環境”構成了小說的三要素,也給新聞注入了不同以往的沉浸感。當非虛構新聞以多種敘事手法出現時,讓人眼前一亮,也讓人感同身受。記者在非虛構新聞作品中是真正在場的,不只是空間的在場,更是心靈的在場。新聞在傳播信息的同時,發揮社會公器的作用也尤為重要。空洞、干癟的新聞像是閱后即焚的產品,沒有對人性的思考和關懷。非虛構新聞很大程度上彌補了這種缺憾,當讀者沉浸在對事件的關注中時,也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公眾的參與度,促進了社會的進步和制度的完善。
稿件的成型離不開大量的前期采訪,采訪是一個長期過程,需要記者融入采訪環境,深度接觸采訪人物。在還原事實的過程中還原當事人的各種狀態,包括心理狀態。直白單一的敘事方式講清楚了事實,卻講不清楚新聞背后的人情。非虛構新聞這種情感的介入性并不抹殺新聞真實性,作者心理情感的建構是建筑在被采訪對象的各種回應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防御狀態,只反映部分的真實,但當記者情感的介入與被采訪者發生碰撞時,采訪對象會漸漸卸下仿御,慢慢表露最真實的心理。
傳受雙方有互動才是傳播致效,僅僅是記者介入事實,介入情感,往往只是感動了自己。當公眾將情感介入其中,并產生了一定的交流與互動,才真正完成了傳播這一鏈條。
在看一則新聞時,大眾經常會受到一定的困擾:理不清事實的原因;看不到事實的結果;抱有一種無關己的態度,埋沒在一個又一個信息浪潮中。機械化的閱讀模式,冷漠的閱讀態度會慢慢削弱和侵蝕新聞媒體和新聞媒體人的創作熱情,致使更多無價值的新聞產品的出現。
當受眾帶入情緒,會加劇情緒化表現,非理性的因素會越來越強,這種質疑不乏于耳。但卻忽略了受眾是在獲取了整個新聞事實的基礎上所做出的情感反應,并且非虛構新聞作品的長度與深度給予了受眾足夠的思考空間。
“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也是一個最壞的時代”,《雙城記》中的這句話是對當下新聞環境的概括。置身于信息洪流中,各類信息充斥著我們的眼球,搶占著我們碎片化的時間,新聞越來越難以俘獲受眾的歡心,各家媒體也難以找到留住用戶的閃光點。非虛構新聞的出現似乎是將媒體從邊緣化的困境中解救出來,但后真相的境況又讓媒體卷入了難以懷疑的漩渦。雖然困境仍在,媒體更應迎難而上,利用非虛構新聞的“介入性”還原新聞真實性,重塑媒體的公信力。
非虛構新聞寫作破除了單一的敘事邏輯框架,以多種方式介入到事件中去。在不改變原有信息的基礎上,還原事實真相。此外,還應避免因過多的介入,掩蓋了事件原有的方向,新聞挖掘的應是小事件背后的大意義,是深度的探討,是上升到理性的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