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述中國網絡侵權案件的管轄權

(哈爾濱商業大學 黑龍江 哈爾濱 150000)

現在我們對網絡侵權已經不陌生了。它是一種利用互聯網媒介的侵權行為，但是此類案件的管轄權仍具有學術探討的意義。中國的《民事訴訟法》早先規定，“因侵權行為提起的訴訟，由侵權行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轄。”那么，網絡侵權案件自然也要按照該規定進行適用，但我們在司法實踐中，遇到了新情況，我們又該如何適用。

北京市海淀區的瑞得公司①，向海淀區人民法院提起訴訟，理由是四川省宜賓市的東方信息服務有限公司侵犯了其著作權，而侵犯的方式正是利用互聯網，復制了瑞得公司網站主頁的內容。但海淀區人民法院既不在被告住所地，也不在侵權行為地。于是東方公司提出管轄權異議，要求四川省宜賓市中級人民法院來審理。海淀區法院駁回管轄異議，東方公司提起了上訴，北京中院給出的結果是支持了海淀區法院。隨后的判決中解釋了管轄權問題，法院認為“任何人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通過主機接觸(包括瀏覽、復制)瑞得公司主頁內容，必須經過瑞得公司的服務器及硬盤，即海淀區。”簡言之，侵權行為地的范圍擴大了。

這樣的解釋是不是有些牽強附會？此時，我們就要考慮到網絡侵權案件的本身的特殊性，即“網絡空間”。其具有三個主要特性：客觀存在性、即時全球性、非中心化的管理模式。②客觀性和全球性就解釋了被告東方公司在網上實施侵權時，這個侵權行為地既是四川宜賓市，又是北京海淀區。它模糊了傳統司法管轄區域的界限。也就是說，“網絡空間”是一座橋梁，把原告的住所地和被告的住所地連接起來了。為什么最后是海淀區法院“獲勝”呢？原因可能是法院本身的實力強，掌握著更多的司法資源，更有自信能解決當事人之間的糾紛，還有就是要考慮1999年的互聯網產業發展問題，判決是一個風向標，既要有利于新型產業，又要維護社會秩序。

時隔16年后，最高人民法院對民訴法做出了司法解釋，“民事訴訟法第28條規定的侵權行為地，包括侵權行為實施地、侵權結果發生地。”和第二十五條規定“信息網絡侵權行為實施地包括實施被訴侵權行為的計算機等信息設備所在地，侵權結果發生地包括被侵權人住所地。”簡言之，中國對解決網絡侵權案件的態度發生了一定的轉變，可以由被侵權人住所地法院管轄，我認為，這不僅在方便訴訟和保障當事人權利之間找到了一個良好的平衡點，③并且說明國家對待互聯網發展需要采取一定的制約和監管了。進一步思考，由原告住所地法院管轄是不是解決該問題更好的選擇，因為網絡侵權中的具體行為地具有流動性、復雜性、模糊性特點，法院在判斷這些地點時往往花費很多精力，也可能得不出正確的結論，照顧了形式正義，卻容易忽視實質正義。原告的合法權益很難得到充分保護，當發生互聯網企業侵權案件時，更是如此，原告是有心無力。

我們看到了網絡給法院過去的司法工作帶來的麻煩，但放眼當下，中國有信心把劣勢轉為優勢，2017年8月份成立的杭州互聯網法院就是最好的例證。該法院集中管轄杭州市轄區內基層人民法院有管轄權的涉互聯網案件：1.互聯網購物、服務、小額金融借款等合同糾紛；2.互聯網著作權權屬、侵權糾紛；3.利用互聯網侵害他人人格權糾紛；4.互聯網購物產品責任侵權糾紛；5.互聯網域名糾紛；6.因互聯網行政管理引發的行政糾紛。該法院實行網上案件網上審，將涉網案件從現有審判體系中剝離出來，充分依托互聯網技術，利用大數據分析技術對案件進行多模塊對比分析，梳理規律和特點，形成結構化、標準化的互聯網司法裁判規則。毫無疑問，這是中國對網絡侵權案件管轄權問題給出的完美答卷。

互聯網對人們社會生活的全面覆蓋導致了網絡侵權主體的復雜化。很明顯，某一次具體的網上活動，可能是多方參與，活動者也來自不同的國家和區域，這種隨機性和全球性使得任何一次網上活動都可能是跨國的，從而影響司法管轄權的沖突。④當網絡侵權案件具備涉外因素，我們又該如何確定哪個國家管轄，依據國內立法，還是根據國際條約？

管轄權是國家主權在司法領域的體現，各國的司法管轄權都有不斷擴大的趨勢，隨之帶來的管轄權積極沖突也會頻繁發生，網絡侵權案件更是如此。想要在全球范圍內解決網絡管轄權問題，就一定需要主權國家之間的合作與協調。⑤海牙國際私法會議也曾召開會議，不止一次地討論過網絡案件管轄權問題，也達成了一些草案，但由于各國對于管轄權原則和具體問題的分歧過大，最終也沒有制定出相關條約。盡管如此，通過國際間達成共識、合作解決網絡侵權案件依然是最好的方法。因為在司法實踐中，法院能否方便地調查取證，行使管轄權是否會加重當事人的訴訟成本，訴訟程序能否順利進行，行使管轄權之后所作的判決是否能夠得到其他國家的承認和執行等等都是要予以考慮的。⑥

還有哪些可以借鑒的經驗？作為區域一體化的歐盟，在解決其成員國之間對網絡案件管轄權的沖突問題上，制定了《布魯塞爾規則》，但歐洲法院在管轄權上仍遵循傳統的屬地管轄權原則，因為借鑒意義不大。⑦擁有51個州法律的美國聯邦國家在處理跨州網絡侵權案件中又有哪些辦法？各州都起草自己的長臂法案來擴張自己的管轄權，美國最高法院也默許了，只是在何種程度上行使管轄做出了限制。而后，制度了“滑動尺度”標準，又發展成“進一步活動標準”，都意在說明由于網上的內容可以為世界各地的用戶隨時隨地獲得，如果當事人僅是設立了網站或者在網站上提供信息，而沒有有意從某一特定的州獲取利益，那么該當事人就被認為是沒有與該州建立“實質聯系”，其行為也不是“有意利用”，該法院就不能對其行使管轄權。⑧美國法院的司法探索具有一定的借鑒意義，對管轄權制度的研究也是逐步發展，由淺入深，但畢竟各州的實踐過程中，總有最高法院在背后掣肘，確保了一定的穩定性。若把美國理論放之全球，會發生怎樣的可怕景象呢。

如何保護本國利益，本國公民利益以及互聯網行業的利益，從火中取栗自古需要的都是勇氣和智慧。我國作為互聯網強國，可以給全世界各國提供有益經驗，分享中國的司法改革成果。簡言之，可以從以下方面來完善中國涉外網絡侵權案件管轄權。

(1)磋商全球性管轄權公約

我國接替海牙會議的重任，在原有成果基礎上，積極努力地召開會議，促成世界各國在網絡侵權管轄問題上實行全球統一的規范，這既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同時也是最難達成的目標。邊沁也認為“在所有文明國家的法律中，一些最重要的觀點，應該是相同的，而且也沒有什么不妥之處。”⑨

(2)協議管轄優先

在網絡侵權領域，由當事人自己決定他們之間的權利義務，自己決定自己的糾紛，這不但符合私法關系的本質，是國際交往的需要，同時也是保障人權，尊重社會主體的體現。⑩況且，各國國內立法都有協議管轄的規定，只是規定的具體內容不完全相同。但該原則對當事人雙方之間要求有點高，當事人一般只熟悉本國的法律規定，不太能了解其余國家的情況，也就無法達成雙方都滿意的協議，互相博弈之中，也會損耗更多的精力和成本，最終卻得到一個妥協的結果。簡言之，成功的協議管轄將是解決網絡糾紛的一大利器。

(3)采用原告住所地

這符合中國國內立法精神。如果原告住所地在中國，堅持原告住所地法院管轄勢必能保護我國國民利益，其次，網絡侵權案件中有諸多不確定的因素，相比之下原告住所地是確定的，對法院來說也是百利而無一害。從反面說，原告住所地在國外，我國法院可以中國法院沒有管轄權駁回起訴，也是尊重他國主權的體現，節約了司法資源；但也可能造成當事人訴訟無門的境地，因為要看原告當事人本國是如何規定管轄權的。

(4)司法禮讓原則

美國聯邦法院大法官曾評價過禮讓原則：“禮讓”既不是絕對的義務，也不是僅對他人的禮貌和善意。它是國家基于國家職責，考慮本國公民和在其法律保護下的他國公民的權利，從而在其領土上對他國立法、行政和司法的承認。換句話說，遵循司法禮讓原則既是對他國管轄權的尊重和支持，又是對本國國民在國外擁有訴權的另一種保障，有利于構建國際間的司法文明。正如諺語“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當我們堅守原告住所地法院管轄時，雖然有利于保護本國國民在本國的利益，但本國國民作為被告時，難道要我們像美國那樣長臂管轄嗎？

以上四點改進意見，是當下中國向全世界做出的表率，是有擔當的大國風范，是以一種包容開放的心態來和世界各國交往，同時也對本國國民和企業提出了更高的自律要求。

【注釋】

①參見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法院民事裁定書(1999)海知初字第21號，1999年4月15日。

②王德全：“試論Internet案件的司法管轄權”，載《中外法學》1998年第2期。

③陳鈞：“網絡侵權案件的管轄確定”，載《法律適用》2000年第6期。

④王德全：“試論Internet案件的司法管轄權”，載《中外法學》1998年第2期。

⑤王永強：“從美國判例看網絡糾紛管轄的演變”，載《河北法學》2001年第3期。

⑥程衛東：“論電子空間中的國家管轄權”，載《江蘇社會科學》1999年第2期。

⑦朱子勤等：《網絡侵權中的國際私法問題研究》，人民法院出版社2006年版，第138頁。

⑧朱子勤等：《網絡侵權中的國際私法問題研究》，人民法院出版社2006年版，第115頁。

⑨邊沁：“道德與立法原理”，載《西方法律思想史資料選編》，北京大學出版社1983年版，第499頁。

⑩何其生：“中國加入海牙《選擇法院協議公約》的規則差異與考量”，載《武漢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6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