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債危機成因研究及對我國信用卡產業發展的借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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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研究卡債危機的現實意義

信用卡在中國消費信貸市場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央行發布的支付業務統計數據顯示：“截至2017年末，我國信用卡和借貸合一卡在用發卡數量共計5.88億張，信用卡未償余額達到了5.56萬億元”，占到除住房貸款以外居民消費貸款余額的近六成。可見，信用卡是我國居民消費信貸最重要的金融工具，與居民日常生活中衣食住行等方面的消費支出都有著極為緊密的聯系。

另一方面，各大商業銀行在2017年前后紛紛將零售業務作為重要的業績增長點，部分銀行將發展零售業務上升到戰略層面。種種跡象表明，各銀行在零售信貸業務的投入比重將不斷加大，而作為零售信貸業務核心的信用卡業務必然成為商業銀行的發力重心。

各家商業銀行在信用卡市場上的競爭不斷加劇，營銷力度不斷加大，各類促進刺激消費的活動頻出，伴隨的是信用卡風險的加大。因此，對卡債危機的認知與防范，無論對金融從業人員還是普通家庭都有其現實意義。

二、卡債危機成因分析

不同地區、不同經濟環境下卡債危機的爆發成因及爆發后的市場表現也不盡相同。在對比韓國和臺灣地區的卡債危機后發現，其成因有以下幾點共性。

(一)卡債危機都發生在經濟衰退后的恢復期

韓國和臺灣地區在信用卡危機爆發前的3-4年均出現過一次經濟衰退。韓國卡債危機于2002年末爆發，其在1998年爆發經濟危機，GDP增速從1997年的接近6%，下降到當年的-5.5%；臺灣地區卡債危機在2005年爆發，其在2001年同樣出現過一次經濟衰退，當年GDP增速為-1.3%。

為應對經濟衰退，政府當局出臺了一系列經濟振興計劃，其中不乏鼓勵消費和個貸的政策。以韓國為例，韓國政府為了加強稅收和刺激經濟的發展，推出了一系列經濟改革措施，具體包括設立專責的金融重整機構、加速處理銀行不良債權、鼓勵民間消費支出以及信用卡支付三大手段，并將激發居民消費作為主要的經濟刺激手段，在1999年以后實施了信用卡獎勵政策。

(二)高居不下的失業率

卡債危機爆發前的另一個重要經濟現象是韓國及臺灣地區的失業率在卡債危機前的幾年處于高位，遠高于之前的平均水平。1998年韓國失業率猛增到6.9%，同比提升了4.3個百分點，一直到2002年，盡管失業率有所下降，但并沒有回到1998年以前的水平，1998-2002年的失業率均值約為4.9%，遠高于1993-1997年2.4%的水平。臺灣地區同樣在危機前的幾年保持了較高的失業率水平，在2001-2005年間失業率均值達到4.7%，而1996-2000年間失業率均值為2.8%。

高失業率意味著居民的收入水平難以保障，未來償債能力下降，當面臨較高剛性支出和較大還款壓力時，違約風險加大。

(三)銀行聚焦零售業務，居民部門債務比重不斷攀升

居民部門債務比重的不斷攀升是卡債危機爆發的又一項主要誘因。在經濟不振的環境下，銀行對公貸款業務占比下降、零售業務占比上升的趨勢明顯，居民部門的債務杠桿不斷被加大。

韓國家庭貸款在1997年底時約185萬億韓元，占當年全國貸款總金額的約31%，而到危機爆發時的2002年末，家庭貸款比例已經上升到56%。臺灣地區在1997年底時銀行對中小企業和家庭部門的放款規模相當，約為3.5萬億左右新臺幣，到危機爆發的2005年，銀行對居民部門的放款規模猛增到了6萬億新臺幣，而對中小企業的放款下降到不到3萬億。

韓國和臺灣地區銀行體系不斷加大對個人的放款力度，居民部門債務杠桿的不斷加大，成為個人信用違約的重要原因。

(四)信用卡超發和未償余額的快速累積

銀行等金融機構加大對零售業務的投入力度，信用卡業務得到快速發展的同時，勢必出現用戶下沉信用難以保障，以及風險不斷累積乃至失控的狀態。

在發卡方面，1998年經濟危機以后，韓國的銀行及信用卡公司紛紛加大了信用卡發卡力度，在1999年的信用卡新增發卡數量為2600萬張，到2002年猛增到了近5900萬張；臺灣地區在1999年島內流通卡數量不到1400萬張，而到了2005年則接近5000萬張，大量低收入者甚至失業者拿到了信用卡。另一方面，信用卡未償余額的猛增表明過量發卡、頻繁的營銷活動所帶來的風險正在快速累積。韓國在1999年的信用卡未償余額約為18萬億韓元，而到2002年則猛增到100萬億以上。臺灣地區1999年信用卡的循環信用余額約為1500億新臺幣，到了2005年時則猛增到了約5000億。

經濟危機、失業率高居不下、居民部門債務杠桿不斷被加大，以及銀行的過度發卡和營銷，我們無法清楚的指明，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究竟為何，但當它出現時，卡債風暴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席卷全境，而受沖擊最大的是社會的低收入家庭。

三、卡債危機爆發時的市場表現

在分析了韓國與臺灣地區卡債危機爆發后的市場表現后，可以總結為以下幾個現象。

(一)不良率達到高點，信用卡機構出現巨虧

在韓國和臺灣地區卡債危機爆發時，不良率均達到了歷史高點，韓國信用卡不良率達到8.5%，而這一指標在2005年擺脫卡債危機后降到了2.4%。臺灣地區的信用卡不良率在2005年危機爆發時同樣達到了頂峰，在2006年5月時達到了5%，而到了2007年底，不良率已經下降到了1.9%。

突然猛增的不良率給銀行的信用卡部門及信用卡公司造成了巨大的虧損，韓國信用卡市場在2003年虧損高達6.2萬億韓元。這樣的巨虧給韓國的信用卡公司近乎帶來滅頂之災，多家信用卡公司瀕臨破產，需要通過政府的流動性援助勉強度過難關。

(二)信用卡破產人數大幅攀升，造成廣泛的經濟影響

在信用卡公司面臨破產危機，申請流動性援助的同時，大量家庭因無力償還債務，不得不面臨破產的窘境。

韓國信用卡破產人數從1999年的190萬猛增到2003年的400萬人，涉及破產的家庭占到全國家庭總數量的25%左右。這對韓國經濟造成了嚴重的沖擊，同時，大量違約家庭的出現也給社會帶來了諸多負面因素。

(三)陷入債務危機家庭以低收入為主，引發社會關注

卡債危機爆發后，大量持卡人出現違約，無力償還信用卡機構的欠款。卡債危機很大程度上由過度發卡帶來的用戶下沉，以及對原本消費能力不強的人群過度營銷所致，信用違約人群以低收入人群為主。以臺灣家庭2001年的數據為例，按照家庭可支配收入進行五等分劃分以后，我們可以看到，20%最低收入的家庭平均可支配收入為11584元新臺幣/月，而家庭消費支出為12581元新臺幣/月，可支配收入無法覆蓋支出。一旦信用卡發到這部分家庭，卡債危機時出現違約的風險極大。

由于低收入家庭在陷入債務危機、面臨高額利息或手續費時，無力償還債務。在進行催收，尤其是委外催收時容易帶來諸多社會問題，引起各界輿論的關注。

(四)信用卡市場明顯降溫

卡債危機后，信用卡市場受到嚴重沖擊，原本的高速增長戛然而止，交易量和未償余額規模出現縮水，信用卡市場明顯降溫。

韓國信用卡交易額在2002年時超過500萬億，隨后規模大幅縮水，2004年全年的交易額不足270萬億韓元，縮水了近一半。

市場的迅速降溫與政府監管力度的加大，發卡機構對風險審慎態度的增強等因素均有關，更與居民未來消費能力被嚴重透支，以及對未來收入消費預期發生重大變化有著緊密的聯系。

四、對我國信用卡產業發展的借鑒

卡債危機一旦爆發，對信用卡行業將產生巨大的沖擊。從韓國和臺灣的歷史經驗來看，發卡機構將產生大量壞賬，并吞噬掉其大部分的利潤，信用卡行業一蹶不振，需要經過多年的恢復；大量持卡人變成信用不良者，自身及家庭的正常生活受到嚴重破壞，并最終有可能演化為影響面更廣的社會問題。

我國經濟正進入新常態，居民消費在經濟拉動中的作用不斷提升，在商業銀行紛紛發力零售金融的當下，信用卡業務在高速發展的同時，風險防控刻不容緩。總結來看，韓國及臺灣地區卡債危機對我國信用卡產業發展的借鑒主要包括以下方面：

(一)加大政府監管力度，推動個人破產清算制度的建立與完善

政府監管部門應加大對銀行信用卡機構的指導和監管力度。一是規范銀行信用卡機構間競爭行為，如對信用卡的透支限額、最低還款比例做出科學的規定。二是打造全國個人信用聯合征信系統，提升整個社會的社會誠信度，為信用卡產業快速、健康地發展奠定堅實基礎。

此外，還應積極建立債務人破產保護和信用恢復機制，在保障債務人財產得到公平清算的同時，對合法破產的債務人進行免責和復權，確保債務人經濟生活能有再生機會。

(二)做好信用卡風險防控，保障業務規范化運營

一方面，銀行業應建立起完善的風險防控體系，在規范發卡行為、做好信審工作的同時，避免向信用欠佳者過度營銷，并及時做好催收回款工作。

另一方面，在業務流程外包方面，銀行應與資質較好、管理規范的服務外包企業進行合作，避免出現服務失控的情況。例如，在臺灣卡債風暴期間，部分催收公司的不當行為惡化了債務人的生活窘境，并衍生出自殺、搶劫等嚴重社會問題，造成了惡劣的社會影響，對債務人帶來傷害的同時也損傷了銀行業的公眾形象。

(三)強化持卡人理性消費與債務風險意識

應加強對持卡人理性消費的教育與引導，提升其債務風險防范意識。一些持卡人消費沒有節制，加上對債務的承擔能力沒有準確的認知，容易陷入入不敷出的困境；此外，低收入持卡人群很容易因為計劃外的剛性支出導致負債，而高額的信用卡利息或手續費往往使他們一旦陷入其中就難以脫困。

避免卡債危機，需要政府監管部門、銀行業、持卡人三方共同努力，打造良性的消費信貸市場，為商業銀行和持卡消費者創造雙贏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