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法典侵權編中公平損失分擔規則的重構

(湘潭大學 湖南 湘潭 411100)

一、民法典編纂中公平責任體系的重構

新出臺的《民法總則》基本上沿用了《民法通則》的立法體例，對“民事責任”章的序位進行了調整外，在“民事責任”這一章節中刪除了《民法通則》第132條公平責任一般規則。梁慧星老師說“我國現在由學者和官方起草的民法典草案均采用潘德克吞體系，我國將正式通過的民法典也一定可以采用潘得克吞體系”。潘得克吞體系的特色一是前置總則之體例，《民法總則》已經采納了該模式；該體系特色之二就是總則的內容按照提取公因式的立法技術提取出共同內容，就是從各種具體的民事法律關系中抽象初了具有普遍性的法律法規，形成總則。

二、公平損失分擔規則司法適用亂象分析

2017年5月2日上午9時，楊歡在電梯發現一名老人吸煙，出于一名醫生職業的敏感，他上前去勸阻老人不要吸煙，隨后兩人開始發生爭執，隨后兩三名物業開始介入，兩人在爭執過程中未發生任何的肢體接觸，老人的情緒明顯更加的激動，在物業人員的勸說下，楊歡離開，老人被請到了休息室，隨后心臟病突發死亡。事后，老人家屬將楊歡告上法庭索賠40萬，一審判決以公平分擔規則判楊歡酌情補償1.5萬元。

本案當中爭議最大就是在因果關系的判定上，一審說理邏輯為，老人的死亡是由自身疾病和情緒控制直接導致，但是與楊歡的勸阻行為存在著關系，勸阻行為雖然沒有直接導致老人的死亡，但是其引發了老人不利的病癥情緒，加劇老人的死亡風險，其次，楊歡的行為與老人的死亡存在著時間上的緊密聯系與前后關系，在必然因果關系無法論證的情況下，如果又沒有法律上規定因果關系倒置，此處，適用因果關系的推定來認定，楊歡的勸阻行為與老人的死亡存在因果關系。而且受害人與談話人進行交涉時情緒激動，導致原本的病癥發作猝死適用公平損失分擔的案例并非首例。

三、未來民法典侵權編“公平損失分擔規則”的重構

(一)公平損失分擔規則具體化的必要性與路徑的探討。學界通常認為一個法律規則或者原則內涵抽象、標準不明有被濫用的弊病，類型化可以提高法律適用的穩定性，筆者不以為然，公平損失分擔規則若類型化并非良策。侵權法固足于行動自由與損害救濟之平衡，發揮著損害賠償、預防損害、分散損害等多重功能。侵權法通過過錯責任與無過錯責任在應對過程，難免有漏網之魚，而公平損失分擔規則恰好也發揮補充的功能，自由裁量空間彈性是必要的，達到合理的限縮即可。

(二)具體化要件一“必須是法律規定才應當分擔損失”之分析。從司法實踐來看，公平分擔損失規則并不是一般侵權法意義上雙方責任。公平責任所要解決的不是加害者的責任依據問題，而是分擔，不是賠償而是補償問題。既然公平分擔損失規則是解決分擔問題，若適用的范圍主體不能得到嚴格的限制，實則是使的有資力的一方當事人過多承擔了社會保障制度的任務。

(三)具體化要件二“實際情況包括當事人的經濟狀況、受損害程度等”之分析。奧地利學者尤格曾將公平責任概括為“經濟負擔能力相當之責任”，并將公平考慮所產生的債務稱為“財富產生債務”。還有的學者提出，公平分擔損失考慮經濟因素，是富人對窮人的一種援助的義務。在筆者看來，無論是“財富產生債務說”還是“援助說”，都是強調了在經濟上強勢的一方分擔弱勢的一方的損失，“援助說”來對其權利義務進行解釋更為貼近，“財富產生債務說”認為之所以產生債務是由于自身的財富，這不符合侵權法的定位，實則是讓一方當事人承擔了社會救濟的責任；

(四)具體化要件三“精神損害賠償不適用公平損失分擔”之分析。公平分擔損失規則中“損害”不應當包括精神損害賠償。公平分擔損失規則主要調整當事人之間的財產損失，而精神損害賠償的范圍是侵害他人人身權益，根據精神損害司法解釋，具體人身權益包括一般人格權、具體人格權、死者的人格利益、特定的身份權，最后是具有人格意義的特定紀念物品；精神損害賠償的目的是制裁不法行為人并安慰受害人，強調賠償者有“過錯”，這與適用公平分擔損失規則的前置要件明顯不符。

四、從裁判法角度談公平損失分擔規則定位的重構

自《侵權責任法》頒布后，學界對于第24條公平損失分擔規則爭論多在于其是否屬于獨立的歸責原則上，各種學說眾說紛紜，這也是法官在運用公平分擔損失規則“和稀泥”重要原因，重新構建公平損失分擔規則的定位，才能讓法官更準確地運用，正確的判決讓法律工作者、社會公眾對公平損失分擔規則認識回到正確的位置。

(一)侵權法中公平分擔損失規則屬于兼有社會法性質的條款。分擔與補救實則應當是一種社會責任，即經濟實力弱的一方講損失轉嫁給經濟實力強的一方；就好像羅波特.龐德所說“在社會中，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履行的某項職能。不能容許他不去完成這項職能，因為如果他不去，就會對社會產生危害”。假設公平分擔損失規則設立在社會法性質的法律中，民眾、法律工作作者就不用對其產生誤解，更好還原了公平分擔損失規則本來的面貌。

(二)公平損失分擔規則作為一種分擔方式應當具有謙抑性。。公平損失分擔規則不是一個有效率的社會風險分擔方式，訴訟作為一種方式需要時間、金錢、人力等成本，在具體案件中，法院只就個案作出裁決，就個別的損失進行分擔，那么公平損失分擔規則明顯效率的低下的。社會的普遍救濟需要多元的救濟機制包括社會保險、自我保險、政府政策來進行調整。

結語

民法典侵權法編中“公平損失分擔規則”應當得到重構，目前司法實踐中“公平損失分擔規則”的亂象的癥結所在在于“條款本身的模糊性與不確定性”與“公平損失分擔規則在裁判法運用上存在定位不清”，運用“重構定位”與“重構條款”能夠彌補現行公平損失分擔規則的不足，擺脫濫用之名，構建出合理的侵權法范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