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貼面禮，分寸不好拿捏

●何越

與西方人打交道，貼面禮這事讓許多國人犯難。筆者當年第一次行貼面禮，非常尷尬，四肢僵硬，不知所措，完全被動。幻想一夜之間把貼面禮做到完美，幾無可能，因為就這個幾秒的動作，要領頗多，比握手和擁抱難度高多了。對于英國人來說，習慣成自然，對如何行貼面禮，無法說出個子午卯酉，而筆者作為外國人，一點點琢磨并學習，體會到一點貼面禮的講究。

貼面禮對英國人是舶來品

過去幾十年，貼面禮從歐洲大陸傳至英國。筆者的英國婆婆（一半英國血統，一半意大利血統）大概算最早行貼面禮的英國人。上世紀50年代初她剛出生，她的意大利母親就將貼面禮傳給她；后來她認識未來的丈夫（我的英國公公）時，他還不知道貼面禮為何物，上世紀60年代末才開始學，而到了他們兒子（我先生）這一代，行貼面禮，與喝英國茶、吃魚和薯條一樣自然。

2008年筆者與英國先生結婚，貼面禮成了必學的禮儀。因為不管我愿意與否，我婆婆總會和我行貼面禮。于她，這是表達愛的方式，而不只是個客套的動作。除了熱情的意大利人和西班牙人，很難有英國人能把貼面禮做得像她那樣甜美和溫情。

貼哪面臉與貼幾次臉

行貼面禮，首先適合什么人之間？在英國，非家人的男人之間一般不行貼面禮，和家人行貼面禮基本無異議；可朋友與同事之間，尤其是剛認識的，可以不？因為每個人判斷友情的標準不一，每個人使用貼面禮的標準亦不同。以筆者的經驗，最好不 要主動，以免產生意想不到的尷尬。如果對方先湊臉過來，你再做不遲。可這樣的策略，出過誤解。10年前筆者先生在澳大利亞定居的叔叔一家回英國，我見他沒湊過臉行貼面禮，于是我也沒主動。多年以后他們再來英國，這次我先主動湊過臉，他很驚訝，也很開心，說：“我以前以為你不喜歡我！”

貼面禮，貼哪面臉？這個問題最惱人，因為沒有國際慣例，有人喜歡貼左面，有人喜歡貼右面。筆者感覺貼右面的頻率最高。可是有一次我遇到個習慣貼左面的，我倆同時向對方湊臉，可是因為方向相反，差點嘴對嘴，尷尬極了。

貼面貼幾次？貼面禮對英國人是舶來品，慢慢接受了，只貼面一次，可要是遇上歐洲大陸人，一次可能就不夠用了。法國人大多貼兩次（據說三次，甚至五次的都有），荷蘭人貼三次。我領教過貼兩次的尷尬：貼面的方向沒錯，可當我結束了一面，已經往回撤，發現對方的臉又湊了過來，幸好我反應及時，趕緊又把另一面臉湊了過去。

貼面時嘴巴有幾種動作

最高級別貼面禮是擁抱+貼面+親吻。貼面時嘴巴有幾種動作？三種！一種是嘴巴不動，就是貼面。如果認識不久，或者交情不算太好，這樣的貼面足矣。

第二是嘴唇對著空氣發出親吻的響聲。這聽起來有些滑稽，可這響聲代表了貼面禮的等級系數，比沉默高一等，說明對方和你關系比較親近，而且這個響聲還有講究，可以迅速，亦可柔和，全憑當時的現場情緒。神奇的是這感覺全靠聽，因為你看不到。

第三是貼面時嘴唇親吻面頰。這個在英國朋友間比較少見，常用于家人之間。我英國婆婆只用這個動作，就能傳達出她對家人的濃濃愛意。她真切地貼面過來，嘴唇輕輕在我臉上一吻，根據吻的輕重，我馬上就能判斷出她情緒的高低。我兩個女兒從小被培養這樣的禮儀，行貼面禮如同家常便飯。不過老大對口水極其敏感，如果嘴唇太濕，口水沾到她臉上，她會馬上用手一抹，所以現在我送她上學說再見行貼面禮時，嘴唇基本不碰她，只對著空氣發聲。

貼面時手放哪兒？其實這個動作非常下意識，許多英國人會說不知道。可很多時候，他們不是扶著你的手臂，就是干脆抱著你，有的還抱得緊緊的。我記得中國傳統的男女“授受不親”思維還束縛我時，這個抱的動作很別扭，因為身體細胞對無距離接觸極為敏感和抵觸。遇上華人就更別扭，因為不知道他是否也受過男女“授受不親”的教育？

我最后的忠告是：盡量放松學著做。至于手和嘴唇的動作，貼面的位置和次數，如同練習說英語一樣，等你練上無數遍，就會忘記語法和句式結構，做到收放自如。而想達到我婆婆那境界，我覺得一輩子都沒戲。那種熱情與溫暖，藏在她的每個細胞里，我一輩子也學不來。

說得直白些，學習貼面禮需要遇上好對手，如同親吻，和高手過招后才能一覽眾山小。▲

（作者為英國社會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