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同友

是老甫最先發現那個僧人的。
這天是星期五,按照老甫和小周訂立的條約,今天輪到他先使用廚房,等他使用到五點半就由小周接管。五點半剛到,小周就掐著秒沖進了廚房,取下他掛在墻上的砧板、菜刀,擰開水龍頭,擺出一副要燒一餐滿漢全席的架勢。老甫冷笑一聲,這個周扒皮不過是故意要把我趕出去罷了,他害不了我,老子早燒好了!他用托盤端著自己才做好的飯菜到了廚房左邊一排教室的走廊下,一碟油爆花生米,一盤青椒豆腐干,還有一小碟蒸醬豆,一一擺放在他先前就支好的小課桌上,隨后他又從屁股后的口袋摸出了一個扁酒壺,旋開壺蓋,把酒倒在壺蓋里。還沒坐穩當,老甫就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小口,瞇著眼,夾了粒花生米放嘴里,嚼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
這是老甫一天當中最享受的時刻。他喝一口酒,吃一口菜,閉一會兒眼,再睜一下眼,閉眼時品酒,睜眼時看景,看的什么景?看的是西邊的山峰和云彩,一般這個時候,西天上晚霞紫紅,把遠山近嶺映得像一幅畫。老甫在縣志上看到介紹,說唐朝時候那個叫李白的大詩人曾到過這里,寫了一首詩,其中有兩句:人行明鏡中,鳥度屏風里。“明鏡”指的就是山外的秋浦河,而“屏風里”寫的就是這深山景象,所以,后來這一片大山就叫“屏風里”了。老甫一想到這,就覺得自己是個文化人,肚里不光有酒,還有學問,不愧為一名人民教師,不像那個周扒皮,天天捧著個手機看球賽打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