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在哪些方面超越了德國

楊佩昌

有一種溫情來自細節;有一種力量和細節有關;有一種震撼，它的名字就叫細節。

觀察一個人的素質和素養，不是看他文憑有多高，更不是看他多有錢，而是看他的舉手投足、一言一行，因為素養深藏于日常細節之中。

最能打動人心的往往不是豪言壯語，而是恰到好處的一句話或一件小事。最能給人力量的也許就是這樣淡淡的幾個字：別擔心，有我。能擊穿心靈、讓人震撼的并不需要多大的壯舉，或許僅僅就是一個眼神或一個動作。

這些并不宏大的言行，它們都有一個名字叫細節。細節是魔鬼，它能沁人心脾，散發出無盡的魅力，同時也會讓人厭惡甚至避之猶恐不及。

為人重在細節，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也不例外。衡量一個國家有多強大，除了看GDP，更要考察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軟實力;一個民族是否受尊重，并不是兜里有了兩文錢就開始顯擺，跑到國外一擲千金，而是與人為善，溫言細語，文質彬彬。

東鄰日本，給了我很大的感觸。

愛“管閑事”的服務者

此前看了某些媒體的宣傳，對日本的印象特別不好，以為這個國家二十年的經濟停滯，民不聊生，街頭到處是野蠻的軍國主義分子。再加上非常痛恨日本鬼子歷史上對中國的侵略，讓中國走了很多彎路并一直在為這次侵略買單，所以內心相當不待見日本，人生大半輩子和這個國家沒有任何交集。

最近兩三年，因為偶然的機會而去了日本，一次是旅行社，另外一次是一家大企業請我坐郵輪出國旅游，兩次在日本都只是停留半天。第一次去鹿兒島，第二次去福岡。本來第二次還要去日本另外一個地方，據說來了臺風，趕緊開船就跑，避開臺風漩渦。

第一次日本之行給了我難忘的印象。上岸后到一家商場購物，如果說是商場，倒不如叫集市，因為商家并不統一，而是各種攤販的集合。我在東家買了一堆，在西家買了一摞，兩手提著各種袋子。正要走出大門，一個在旁邊賣東西的老大媽突然跑過來，示意我停下等她。正納悶間，老太太拿著兩個大袋子過來，幫我把各種小袋子裝進去，然后點頭哈腰和我說再見。顯然，這些東西并不是從她那兒買的，為何這么“管閑事”呢？作為中國人，百思不得其解。

提著購買的物品回到大巴車邊，司機趕緊打開車門并請我等一下，然后拿出一個木凳子放在踏板下面，因為大巴的踏板有點高。本以為到此為止，沒想到司機還幫我把袋子提上車，然后又是一通點頭哈腰。后來觀察發現，司機并非對我一人如此，每次乘客上車下車都這樣：從司機座位下來，一溜小跑，拿出凳子放在踏板下面，如果有老人，還主動蹲下把凳子挾穩。

大唐精神在日本的浸潤

第二次在福岡稍微做了更細致的觀察，有三點感受：其一：日本較為完好地保存了中華文化，研究唐朝可能必須到日本，因為建筑都是唐代風格。其二，這個城市好干凈，幾乎沒有衛生死角。其三，買賣公平，童叟無欺，并不需要擔心旅游景點對游客下黑手。

忽然覺得，日本并非如某些媒體說的那樣，有必要再去日本認真看看，畢竟眼見為實。于是，就有了第三次日本之行。

到了酒店，check in之后拿到鑰匙。走到電梯旁邊，發現一高一矮兩組按鈕，我習慣按了高的按鈕，然后彎下腰來按低的按鈕，還以為低按鈕是管另外一部電梯的。正想抱怨日本人把按鈕設得這么低，同行的北大教授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告訴我：低按鈕是為兒童和坐推車的老人設計的。

走進電梯，發現里面還有一個可以坐的凳子，而且還是皮質的。我以為只有這部電梯裝了凳子，后來看了飯店另外的電梯同樣如此。也許客人進飯店之前走了很久，需要在電梯里小憩兩分鐘。

參觀啤酒博物館，在樓梯口發現了可愛的扶手把：一個是圓形的木頭，另外一個是弧形的鐵把手。不用想都知道，這樣設計的目的是防止客人被尖銳的樓梯扶手傷著。

類似的設計在機場也隨處可見：候機廳正方形的柱子用一塊塊半圓形木條包起來，誰都知道這是為了什么。

日本雖然是最嚴格限制抽煙的國家，但是對煙民也有足夠的關愛：在寒冷的室外，專門建小屋子，讓煙民不用在寒風中吸煙。

一般吸煙室里除了安裝抽風機，機場吸煙室還有加濕器。

為了給煙民保留必要的隱私，玻璃在一定高度用的是磨砂，外面的人看不見誰在里面吸煙。里面還設了自動售貨機，怕抽煙的人渴了。

兒童優先，不僅僅是停留在口頭上，無論是札幌機場還是東京機場，兒童游樂設施大多太多。

在加油站小賣部門口，備有雨傘架，還有溫水。

異常干凈的廁所，不僅有嬰兒換尿布的板子，而且還有鮮花，有嬰兒和殘疾人專用的隔間。

日本真是個敞帚自珍的國度，開挖函館機場時發現了一些文物，趕緊放到機場候機大樓里陳列起來。

在東京機場轉機的時候，注意到候機室有平常看不到的設施，例如：測量箱子大小的架子、為旅客包外套的免費袋子。

登機的時候，我發現乘客秩序井然，原來航空公司是這樣安排的：老人、孩子、帶孩子的婦女優先進入，其次是四十排后的，再是20排以后的，然后才是20排以前的。如此，防止了乘客魚貫而入、前面的人因放箱子而阻擋后面乘客的現象。

學生是如何超越老師的

當然，嚴格遵守規則的日本人也并非處處可愛，我住的那家飯店規定，早餐時間為7-9點。一天我起床曉了，9：06到了餐廳門口，居然不讓進去。

更令人難忘的是日本人對失敗者的寬容和對外來文明的擁抱與尊重：明治時期，新政府占領五菱郭，打敗了幕府叛亂軍隊。抓獲叛亂首領之后不是將其砍頭，而是關了幾年后，派其出使俄羅斯。美國人佩里率軍艦打開了日本國門，一般理解，這無疑是民族大恨、國家恥辱。但是，日本人卻在英國舊領館旁邊為他建造了一個高大的塑像，并有詳細的說明。不解的是，日本人為何不讓侵略者佩里的塑像跪下，或者造一個小人給他扎針呢？

一個又一個的細節，征服了來訪的客人，讓游客對這個國家和人民充滿了敬意。同時，這些細節也積淀了日本的文化厚度和國家軟實力。其實，一個國家并不總是用來嚇人的，它也可以給不同的人溫馨和溫情。唯其如此，國家才有向心力和凝聚力。

日本曾是德國的學生，明治維新后派遣了大量的管理人員到德國學習。日本人在德國并不只是學習產品和技術，也不認為歐洲國家的強大僅僅就是船堅炮利，而是把產品和技術必須依附的規則意識、管理體系、體制設計、法治精神等一并拿了回來。對日本人而言，有用好用才是硬道理，哪管來自西方東方？因此，日本歷史上并沒有特別出現批判拿來主義、強調日本特色的奇怪現象。

如果非要拿日本和德國做對比，我的看法是：在規則意識、細節設計、產品和管理精細化方面，日本已經超越了德國老師。不僅如此，日本除了冷冰冰的規則，還有更多的溫情，體現了以人為本、把人放在第一位的現代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