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斯達黎加幸福的歷史密碼

本報駐巴西特派記者　陳效衛

世界范圍內的　“幸福”評比，每次使用的方法和標準都有所不同，但對于哥斯達黎加而言，名列前茅已成常態，且數次高居榜首。在中國人的既定認知中，“最幸福”似乎是北歐和瑞士等國家的“專利”。對于哥斯達黎加這個地處西半球一隅、遠離發達國家行列的小國，似乎充滿了好奇和疑惑：哥斯達黎加憑什么？記者此前走訪了哥斯達黎加，深感其幸福“有來由”。

沒有軍隊卻贏得70年和平

戰爭是文明秩序的不幸崩盤，是弱肉強食叢林法則的執拗勝出。避免戰爭與贏得和平是人類追求的永恒目標，但這一目標卻異常奢侈。拉美自19世紀20年代擺脫西班牙統治以來，很多國家陷入了內戰泥潭而不能自拔：洪都拉斯政變140多次，玻利維亞200多次，哥倫比亞內戰持續長達52年之久。非常例外的是，70年前即廢除軍隊的哥斯達黎加，卻戴上“金鐘罩”、披上“鐵布衫”，與戰爭絕了緣，人民得以長期享受太平福祉。哥斯達黎加是如何做到的呢？

哥斯達黎加1821年宣布獨立，是美洲最早建立民主體制的國家之一。1948年，在經歷了一場血腥內戰之后，哥斯達黎加宣布廢除武裝力量，成為世界上第一個不設軍隊的國家。1983年宣布永久中立，成為美洲唯一、世界七個中立國之一。

如此“退一步”，哥斯達黎加對內對外達成了“海闊天空”。沒有軍隊和永久中立，對內從手段上杜絕了軍人干政的可能；對外，從理據上斷絕了動武的可能。針對與鄰國尼加拉瓜的邊界爭端和島嶼歸屬問題，作為中立國的哥斯達黎加總是“有問題，找組織”，讓中美洲法院、國際法院仲裁。最近的一起案例是：2015年12月國際法院就“尼加拉瓜在邊界地區進行的某些活動”以及“哥斯達黎加圣胡安河沿線修建道路”兩起訴訟案件做出終審判決，16名法官一致裁定尼敗訴，承認哥斯達黎加對爭議領土擁有主權，并要求尼就其在哥斯達黎加領土上進行的不法活動所導致的破壞進行賠償。

自身站得直、行得正，哥斯達黎加還將這種理念向周邊延伸，積極擴展和平朋友圈。上世紀80年代，哥斯達黎加總統桑切斯發起并推動了《中美洲和平協議》的達成，為最終解決中美洲地區長達30年的武裝沖突鋪平了道路，并在1987年獲諾貝爾和平獎。桑切斯獲獎感言的思想和精神高度，也遠遠超越了自己所在的國度：“我們寧可說服我們的對手，而不是擊敗他們。我們寧可把跌倒者扶起，而不是壓碎他們，因為我們相信誰也不能掌握絕對真理。”

在當今世界，哥斯達黎加放棄軍隊、采取中立的做法雖不具備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擴展價值，但在自身范圍內卻實現了良性循環：哥斯達黎加的中立，不僅得到了中美、加勒比和南美各國的支持，而且也獲得了全世界的認可，這反過來又強化了其和平觀念，從而大大弱化了其陷入戰爭、內戰或政變的可能。與其他拉美國家依靠出口大宗產品帶來的“獲得感”相比，哥斯達黎加人的這種幸福不僅真切可期，而且也穩固恒久。

“教師之國”

由于沒有軍隊，哥斯達黎加政府用于公共安全的開支只占全部預算的2％，比世界大部分國家低百分之十幾，大大地減輕了國家的經濟負擔，也有利于將更多預算用于教育、醫療保健和社會福利。

在上述三個領域，哥斯達黎加的投入比例在世界上都名列前茅。以教育為例，哥斯達黎加教育文化經費占國家總預算的32%，是公共預算中投入最多的部門。對教師這一職業，哥斯達黎加更是重視。教師的經濟地位和社會地位普遍較高，成為人們競相追逐的熱門行業，并因此為哥斯達黎加贏得了“教師之國”的美譽。

重視義務教育也是哥斯達黎加的一大亮點。早在19世紀20年代，哥斯達黎加就成為世界上首個實施9年義務教育的國家，目前已延伸到11年，文盲率幾乎等于零。桑切斯總統曾意味深長地指出：“我們的國家是一個教師之國，所以我們關閉了軍營，我們的孩子腋下夾著書本行走，而不是肩上扛著槍炮……世界上貧困的人們急需的是校舍和醫藥，而不是槍炮和將軍。”

正是盤活了“孩子”這一重要“資源”，哥斯達黎加才培育出國民堅忍不拔的毅力，鑄就了迥異于其他拉美國家的國家格言“工作與和平萬歲”，也成功地從資源匱乏的小國轉型為全球最大的集成電路出口國之一。

1/4以上國土為自然保護區

和平的環境與良好的教育，使得哥斯達黎加人擁有了敬畏和保護自然的心境和認知，也擁有了與大自然和諧相處的“資質”和幸福。哥斯達黎加在西語中意為“富饒的海岸”，東瀕風光旖旎的加勒比海，西枕波瀾壯闊的太平洋。得天獨厚的環境也使其進入“世界生物物種最豐富的20個國家”之列。

自上世紀80年代以來，哥斯達黎加先后通過了《自然資源保護和使用法》《環境保護法》《生物多樣性法》《森林法》《水法》《野生動植物保護法》等多部法律。這些法律不僅使哥斯達黎加森林覆蓋率逐步恢復到50%以上，也使26%的國土“升級”為自然保護區，比率之高，在世界非島嶼國家中無出其右者。哥斯達黎加也因此成為《侏羅紀公園》和《失落的世界》等著名影片的理想拍攝地。

哥斯達黎加人在對待動物方面，也懷有憐憫、尊重和敬畏之心。2012年，哥斯達黎加頒布法令，禁止馬戲團使用動物表演、全面禁止狩獵等。從2013年開始，哥斯達黎加政府啟動了關閉動物園的計劃：所有目前在動物園的動物，將放歸大自然、送入保護區或動物救護棲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