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海就
經濟意義上的合理性,并不體現在技術的先進性上,而是體現在是否“經濟合理”地滿足消費者的需求
人們普遍把經濟增長、充分就業和物價穩定等作為宏觀經濟的目標。但追求這些目標的弊端是會強化政府對市場的干預,扭曲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作用,從而也降低大眾的福利水平。我們認為,追求“結構”目標比追求“總量”目標更可取,確切地說,是要追求經濟結構的靈活性。
靈活的經濟結構是經濟持續增長的條件,某種程度上,經濟增長正是具有靈活性的經濟結構的結果。在計劃經濟時代,政府也想快速地實現經濟增長,比如提出了“趕英超美”的口號,然而,由于計劃體制下僵化的經濟結構,雖然國家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來發展經濟,但其成效并不顯著。相反,市場化改革之后,經濟結構的靈活性大大提高,表現為資本和勞動力等要素的流動性大大增強,市場準入門檻大大降低,這種經濟結構取得的巨大成就也是有目共睹的。
一般來說,隨著經濟的發展,生產結構會變得越來越迂回,也就是說,生產過程會變長,產業鏈會向前端延伸,資本和技術密集型產業取代勞動密集型產業。相應地,它也帶來生產率的大幅提升和人們收入水平的提高。很多人看到經濟結構的這種變化,就錯誤地認為可以預知經濟結構的變化,從而在事先就把“好”的經濟結構設計出來。事實上,經濟結構的變化不能預知,它是無數企業家行動的結果。
在這方面,有一種錯誤的觀點是把經濟結構優化等同于發展高新技術產業,認為產品的科技含量越高,經濟結構就越優化,因此要大力推動某些高新技術產業的發展。然而,經濟結構的優劣不在于技術水平的高低,而在于是否能夠順應需求的變化而變化,也就是“靈活性”。
把先進技術等同于結構優化,這和“大煉鋼鐵”是如出一轍的思維。事實上,近年來中國在高科技領域取得長足進展,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市場競爭帶來的活力,以及市場對高科技產品的需求,這些有利因素正是計劃經濟時代所缺乏的。另外,經濟活動的目的是需求的滿足,經濟意義上的合理性,并不體現在技術的先進性上,而是體現在是否“經濟合理”地滿足消費者的需求上。另外,消費者關心的是產品的性價比,并不是產品的技術水平有多高。
消費者的需求和購買能力,會通過價格信號體現出來,企業家根據價格信號,判斷項目的盈利機會,然后進行投資。如他確實獲得了利潤,就說明他的生產活動滿足了消費者需求,具有經濟上的合理性。相比之下,在各種補貼和優惠政策的刺激下產生的投資往往不考慮價格信號,因此這些投資活動會與消費者的需求脫節,這樣就導致資源的誤配置和經濟結構的扭曲。
經濟結構的靈活性在于微觀層面。追求利潤的經濟主體必然會不斷地調整自己的生產經營活動,否則會被市場淘汰。因此,當從事經濟活動的微觀主體不斷地響應市場價格信號,以追求利潤為目的時,這樣的經濟結構必然就是靈活的。相反,假如經濟主體對市場價格信號麻木,或不以追求利潤為目的,那么這就會使經濟結構僵化。
顯然,相對于民營企業來說,政府對市場價格信號不那么敏感,并且政府的性質決定了政府本身不是追求利潤的機構。政府會更多地考慮當地的就業、稅收和經濟增長方面的指標,而較少考慮經濟結構的靈活性。對政府來說,經濟擴張更有利于實現目標,這樣就容易使經濟結構陷入擴張而不能收縮的境地,容易使經濟結構僵化。
經濟結構的靈活性,要求政府更多退出資源配置活動。改革開放以來,地方政府通過招商引資、修建基礎設施和制定地區經濟發展規劃等手段,在經濟發展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但如上所述,這也容易產生經濟結構僵化的問題。政府更多退出經濟活動,減少不必要和不合理的管制,尤其是對價格的管制,是使經濟結構具有靈活性的重要前提。管制價格就相當于給經濟結構的變化念了緊箍咒。
對中國未來的經濟發展來說,宏觀經濟的目標從“總量”轉向“經濟結構的靈活性”尤為重要,只有這樣才能實現經濟的持續健康增長。
(作者系浙江工商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