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 Tingting

1 李婷婷旋律綜合材料30cm×30cm2019
《當代美術家》(以下簡稱“當”):你的創作過程是怎樣的?
李婷婷(以下簡稱“李”):我在創作前會思考很多。首先,我會設計一組小稿,比如現在這種研究旋律的線,我想用一條線帶動整個畫面。我希望畫面最終能呈現整個過程,有試錯和不確定性。在畫的時候我很難想到最終的效果,因為過程中的偶然性很難駕馭。總之就是一個不斷試錯、不斷前進的過程。
當:作品中你通常用白色覆蓋最初鮮艷的顏色,為什么會用這樣內斂的方式表現情緒和狀態?
李:我不認為白色完全就是內斂,尤其在我近期的作品中。我一直很喜歡白色,它對于我來說既是內容也是形式,是我的一種表達方式、一種狀態。覆蓋多層白色,有時可能只是想讓白色的層次更豐富一些。
當:“旋律”系列中出現了線條、規則的筆觸或是一團線,它們有什么象征意義嗎?
李:這組作品我主要借助了巴赫的曲子,嘗試用一個面、一根線、一個點去帶動整個畫面,讓簡單的元素在畫面上表現得很豐富,同時記錄關于音樂的感受。這對于我來說是一種實驗性訓練,沒有特定的象征意義。
當:你很喜歡巴赫的音樂,“旋律”系列作品也和音樂有聯系,可以談談音樂對你創作的影響嗎?
李:我的作品中兩者的聯系也是不久前才建立起來的,之前只是單純地喜歡音樂,但是沒有找到兩者的契合點。以前我的作品會有敘事性,像故事一樣去表達情緒和個人經驗。從“旋律”系列開始我想能不能不用圖像敘事而用點線面去表達感受,就像康定斯基的作品那樣。《景觀節律》就是我根據一些自然景觀進行的創作,很像音樂的旋律,即使時間流逝,還是可以感受到余音和流動感,這樣的創作甚至比景觀本身更真實、更具有美感。
當:2016年的《無意介入》具有強烈的戲劇性,甚至有些無厘頭。在作品中,你用無序和偶然的線條、色塊來破形,呈現紛亂感,表現出不安,就像你說的 “平靜的粗暴感”。你為什么想要表達這種不安?又為什么要用荒謬的戲劇性去呈現?
李:作品中表達的無序感和荒謬感,主要是對自己創作的總結,對自我的探究。在創作《無意介入》時,正好天津濱海發生爆炸,事后我去了現場,讓我很震驚,雖然現場做了清理,但還是能感受到一些災難時的慌亂、崩塌和無序。然而被清理過后一切仿佛歸于平靜,似乎會隨著時間一起逝去。我覺得這種既殘酷又平靜的狀態和我們的生活有相似之處,因為無論生活怎樣還是要繼續,這難道不是“平靜的粗暴感”嗎?關于荒謬的戲劇感,是因為在畫《無意介入》之前,我的作品畫面很單一,基本都是呈現一個或者是一小組物體,比較壓抑。臨近畢業創作,我也很想畫一些大的作品,試著讓自己實現一張多元素、多穿插、豐富而不受限制的作品。那個時候,我的想法很多,恨不得把所有想說的東西全表現出來,所以就有了這種什么都往里面放的荒謬感,也是對那個時候狀態的記錄。

2 李婷婷景觀節律3布面油畫50cm×60cm2018—2019
當:2016年的《無意介入》中還能辨認出具體的形象,而“痕”系列表現作畫過程、“旋律”系列表現情緒狀態和無意識,畫面中不再有具體的形,如你所說的減少了敘事和信息量,更多的是本能地轉化輸出,你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創作脈絡的?
李:我之前的作品偏具象,因為當時我剛畢業,處于不安、緊張的狀態,并且高度關注自我,把自己包圍起來,那時的創作就給人一種緊張的感覺。來到川美以后,整個人的狀態和觀念都有很大的轉變,畫面也變得相對抽象,這也是我自己未料及的。或許是因為川美自然輕松的環境,激發了我的本能和潛意識,我便跟著這個狀態走了下去,創作自然而然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現在我會像新生嬰兒一樣去感知,不一定要跟周遭的生活產生聯系從而去認識自我,而是把自己完全拋到自然的狀態里、陌生的環境中,融化在里面,自然地去感受和表現。然后,我發現自己獲得了一種什么都可以接受的狀態。當然,前后的創作之間肯定有聯系,例如對白色的持續研究和拓展。
當:請問你在《德語》之后的創作方向是如何規劃的?
李:我不想給自己太多限制,就跟著感覺走,畢竟感覺是真實的。我還想把在川美形成的感性表達進行理性的梳理,將感受更精準細微地表現出來,這也需要更多的理論支撐,所以我認為多看書很重要。我現在畫的這些簡單元素已超出了我之前的繪畫經驗,充滿了挑戰,當然比之前程式化的東西更刺激。之前的作品沒有太多本能的和意料之外的東西,只是純粹地帶來視覺愉悅。我希望后面的作品是多元的,像旋律一樣,即使沒有歌詞,也能充分表達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