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笑忠詩歌漫論"/>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夏 宏
1
余笑忠的詩,對事物之間的相觸、相交十分敏感和自覺;抑或說,我逐漸聚焦于詩人倔強又耐心地在詩作中所呈現的“介入”。
他寫蚯蚓:
“從泥土里被刨出的蚯蚓,它們/從未見過世面的肉身/暴露出來//以其渺小的彈性/頂撞碎石、陽光/和陽光下它自身的影子”(《告誡》,2010年);
他觀盲女觸摸油菜花:
“她觸摸的同時有過深呼吸/她觸摸之后,那些花顫抖著/重新回到枝頭”(《春游》,2014年);
他感悟人們把碎啤酒瓶插砌在圍墻上:
“那尖利的玻璃并非嗜血成性/被砌在圍墻上,更像是/受苦刑的罪人,構成一道防線”(《圍墻》,2017 年)。
在此,介入,取干預之義,意味著主動的施加和被動的受納、反動之間的相互運動。從整體上看,余笑忠詩歌中所呈現的介入,有不平則鳴的質感,但又并非狹義的對社會生活不平則鳴式的表態。它首先體現出詩人觀察事物、事態的一種方式,即其詩眼:意義發生于存在者之間此漲彼消的對抗運動和不甘于此、不止于此的運動中。
2
其詩中,無物、無人孤立,人事屢見于在緊張的對抗性關系中出場和運行,形成一種壓迫感。愈是早期的,給人的緊張感、壓迫感愈強。
在顯性的素材上可見:人拿開水澆螞蟻(《啟蒙教育》,2001年)、農民宰耕牛(《他們這樣屠殺一頭耕牛》,2003年)、石頭戳破赤腳(《我父親忍著疼痛一聲不吭》,2005年)、劁豬(《每一頭豬都有最疼痛的一日》,2006年)、伐木(《誘人的排比句》,2011年)、毀河(《為蘄河作》,2011年)、與父親在電話中爭執(《星期天》,2014年);
在或明或暗的題旨上,他喻生活像擰床單(《擰床單》,2011年)、人的深怨如“木板上爛掉的釘子”(《春天的午后》,2011年)、名家對寫作者的影響似二手煙(《二手煙受害者》,2011年)。
如果單以入世之詩來論,以上由評論者作出的羅列概述并不奇特。生之峻險,命之維艱,關系化的生存中,有存在就有損耗,此境此理人通,即便不是經教化所得的常識,也會是生活歷練中的自覺。入世詩要依靠“非詩”的語境來成立,其間的社會景象豐富,也往往會勾連起世人經驗性的情思與認同感,所以它直接流向波瀾壯闊的政治、倫理、社會之學,當屬順理成章。對于詩歌,其中的危險性在于如果它只是事態、情態的映照折射或應激反響,甚至是“影子的影子”,聽憑外來的擺布,風吹草動,就難以自撐。用不著時過境遷,這危險便會對陷入現實生活圖景的詩歌發動反撲;拉長時間來看,可以見到入世詩的某些“遺址”僅留存著作為歷史考據資料的價值。
余笑忠的詩不止于此。存在者之間的對抗性關系常常只是其詩的一個緣起,或者說,是其詩意運行的一種揮之不去的背景——
光陰含有敵意/一首詩,一剎那的光明(《詩》,2011年)
3
入乎其內,出乎其外。
入,不止被動地落入、陷入以致“久在樊籠里”,還可以一層一層地深入,漸進式地探秘。詩人余笑忠沒有停留于由對抗性生存關系而引發的感受、情緒上,他朝向了對“存在者的傷痛”的挖掘,對世道,對人性,也對物性。
詩人多著眼于受困、受挫、受損的那一方面,似乎“被侮辱與被損害的”才更有入詩的意義。為何?詩歌,詩人,僅從其能夠發聲而言,的確具備以有余補不足的修飭功能,仿佛有損的事物在對詩、詩人發出召喚。你看他的“天問”:“難以置信,殺了那么多的魚/為什么沒有一條/發出哀鳴”(《啞口無言》,2001年)。
介入中的對抗,常讓人蒙羞、蒙痛,至極處至少可能讓人瘋狂,“一位八旬老翁在街頭跌跌撞撞/他可以在腰間胡亂纏一根麻繩”(《丘吉爾與熊十力》,2012年)。輕微一些,也會形成情思上的糾纏與郁結,“今天,我厭倦的一切/像冬天的深夜里泡在水里的床單/我不愿去碰它,又必須/獨自將它擰干”(《擰床單》)。見人性,亦顯人性的包袱。
隨之,受損一方的隱忍不僅作為善,而且作為自我修復的力量被詩人彰顯出來:鄉下父親被石頭戳破赤腳血染泥草,“這么多天了,我父親在電話中/對此一聲未吭”(《我父親忍著疼痛一聲不吭》);無名的受苦者,“你一言不發,緊緊/咬著嘴唇/仿佛相比之下,你的嘴唇/是甜的,可以抵消/口中全部的苦”(《長久的緘默》,2014年);以至面對殘暴之力壓迫時,人們會各自涌動起一種共通的情結,“蚯蚓就一直在我們的喉結里涌動/蚯蚓也和我們是同一個部分的”(《告誡》)。隱忍,若非苦痛已經多得令人麻木,那么就是承受者不再直接介入另一方,單方終止了對抗運動,避免損傷循環,留下各個自尋生路的空間。
可是釘進木板經年的那顆釘子,依然會持續地銹爛下去,不管是暴露在目光下,還是暗自。詩人把隱忍呈示出來,意蘊就有些復雜了,在贊美一種德性之外,又有點類似于拔釘子。其實,多年前詩人就開始拔了,“有幾枚釘子爛在了木板里/這塊木板已成朽木//要取出釘子的惟一辦法/是將木板付之一炬//但我拒絕火焰粗暴的總結/我傾向于倒敘”(《喘息》,2005 年)。
對抗性關系早就在其詩中有一條向內轉的路徑,轉入到人的自我對抗及其消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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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問與自語是一對親戚。納外入內,往里轉,不斷內推,推到水窮處,不知能否從自我的“樊籠”里轉出來。自我對抗且求解,力道外現,辟出理解(再次納入)異在的通道:
窮途末路,他給領袖寫那么多信干什么呢
反過來他也可以質問:后生/你寫那么多詩干什么呢/就為因特乃特你的大神?(《丘吉爾與熊十力》)

《余笑忠詩選》
觀察與自省在相互選擇。詩人有時很快就放下自我對抗的包袱,在一首之中就轉折過來,如《春天的午后》中。有的包袱,要待多年以后在另一首詩中放下來,待到于經年累月的釀造中消化了焦躁與澀苦,且不斷地開拓了“庫容”。排毒,去礙,開眼,融入共在的空間:
陽臺的鐵欄桿上有一坨鳥糞/我沒有動手將它清理,出于/對飛翔的生靈的敬意/我甚至愿意/把它看成/鐵銹上的一朵花(《目擊道存》,2015年)
自反性,乃個我與社會之間、社會與自然之間沖突加劇的一種征候?痛苦落于生活、文化、語言中,滲透進個體的身心,免不了要考驗隱忍者的意志力和打探出路的能力。在謀生之外寫作的非職業詩人,寫日常生活內里的得失存棄,猶如一次次地、有節奏地自我剃度。經歷了自我對抗的艱難消解,才有可能從自反走向同情,對遭受損害的他者抱以貼已的悲憫,也才有可能領悟到身外有靈萬物的靈光:
站起身來,眼前是竹林和雜樹/一棵高大的樟樹已經死了/在萬木爭榮的春天,它的死/倍加醒目/在一簇簇伏地而生的艾蒿旁/它的死/似乎帶著莊子的苦笑/但即便它死了,也沒有人把它砍倒/仿佛正是這醒目的死,這入定/這廢物,獲得了審視的目光(《廢物論》,2017年)
5
釋讀余笑忠的詩歌如何處理、呈現介入運動,離不開論說其詩的靈性。它向外轉,是觀照并化解對抗性關系帶來的沉疴的另一條路徑,與向內轉相輔相成,相互轉化。可它又非詩人拿來解決問題的“器用”,它既是內生的,又是被觸發的,且可能被收走,詩之為詩,人之為詩人,缺其顯現不成。它有神秘的一面,想呈現它,可遇難求,卻是衡量詩歌和詩人的砝碼(“器用”)中最精微的一塊。
不通世故之詩,易輕飄、絕路。
太世故的人寫詩,可能轉不出來,竅多了,反而陷于竅中。
米沃什在讀了一位波蘭女詩人的詩文后,悖論式地給她“蓋棺”:“她不是一位卓越的詩人。但這正好:/一個好人不會去學習藝術的詭計。”(《讀安娜·卡緬斯卡的筆記》,黃燦然譯)經驗之論,也許含有自省過程中的難受與通達。
余笑忠曾在點評他人的詩作時有針對性地說過一句頗有意味的話:“但有所思的詩,不如若有所思的詩,無名的天真狀態的詩。”
出乎其外,真是難中之難,比如,靈魂出竅,非強力和謀略所能為,更非詩句語言直陳它飄出來了即是。“靈魂”這個詞已被新詩濫寫至失信,遑論出籠?
余笑忠在詩中對有靈的直接抒寫越來越警惕、克制,他對詩歌(語言)自欺欺人之偽的一面有著自明之后的截斷:“在靈魂的下層土壤里,我不知道/會生長出什么/我只知道會有自我纏繞的東西/我只知道再寫下去/就有說謊的可能”(《荷花之外》,2010 年)。可是,一種在傷痛、郁結甚至悲憫之外的光亮,時常縈繞在他的詩行間,給它們照明,還可能會穿透它們。他寫在大旱之春喝渾水的孩子,“小心地喝完一碗水,孩子們/小心地用手指將碗底抹干凈/在他們看來,手臟點無所謂/可以往衣服上擦,但不可以/往一張白紙上擦”(《2010年春,云南的愁容》,2010年),一種與“出污泥而不染”相通的靈光,自結尾平靜地浮現,回流在一首哀詩上。有時,他還呈現尋常事物相介之時的微妙,背陰的植物,“它們有修長的莖,簇擁的綠葉/但省掉了花/有時陽光灑在上面,像澆花”(《在朝西的房子里》,2015年),現實與想象之間的連通來得很快,又戛然而止,稍縱即逝的吉光片羽,突然讓殘缺之物比豐實的還要完美。想象力不是被克制著,而是自然流出,甚至有點平常,像人們常用之而不覺那樣,在此卻會觸發人的聯想,連接起類似的事物與事態,比如殘荷、斷臂的維納斯。
若強行分開來看,社會道德、思想邏輯中的普遍性,多為后天的營建與規約,靈性的貫通力,多為自發生成,其源難推,一旦對其綱舉目張即失之于虛妄,它常體現為能夠聯結彼此的感應能力、良善、純真等。余笑忠曾在一次關于他詩歌寫作的對話中,受觸發而言:“詩歌寫作與其說需要動力不如說需要敏感,靠動力只能是支撐,而敏感則是自發的,是對事物的反應。這種反應能力一旦喪失,再強的動力恐怕也無濟于事。敏感基于個人天賦和性情。”
我以為,余笑忠不僅敏銳地感應到存在者身上的靈光,且察覺到它的某種轉渡。他似恐在詩中直接言明而丟失了它,轉而在景、情、事、思的輪換中呈示出時隱時現的流觴曲水,常用否定句、轉折語,有時甚至一否再否、一轉再折,將理智與情感、審美與道德、社會與自然之域相貫連,當你指認是它、是它們時,又像不是,似幻又似真,因為它們之間的障礙不知不覺地被詩(詩人)穿透了。如這首《二月一日,晨起觀雪》(2015年):
不要向沉默的人探問/何以沉默的緣由//早起的人看到清靜的雪/昨夜,雪兀自下著,不聲不響//盲人在盲人的世界里/我們在暗處而他們在明處//我后悔曾拉一個會唱歌的盲女合影/她的順從,有如雪/落在艱深的大海上/我本該只向她躬身行禮
放棄對全詩的逐段細讀,以單一的理性話語來作辨析會破壞詩意在多個層域自如流轉的氣韻。教育家孔子曾自反而嘆“天何言哉”(《論語·陽貨》),數次辭官后終于安貧樂道的陶淵明“欲辨已忘言”,此詩中觀雪而自反的“我”領悟到“沉默詩學”的艱深與慧通,“我們在暗處而他們在明處”。詩歌的化通,離不了不可說之“慧”。據說,“不可說”是一個關于無窮語言的數量詞,要不,熱愛音樂和詩歌藝術的維特根斯坦為何能從語言“圖像論”的設限中解放出來,走入語言“游戲論”,去化解邏輯的包袱?化解障礙,也會是某些詩人畢生呈現的悲欣交集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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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詩,屢見禁忌(多次寫洗澡、雨的沖刷、祈光)與戲謔(描摹人事之憨態、窘態)相穿梭之處,意外迭現,替空靈造居所,于訓誡中別開生面。在結構上形成一張一翕的運動,打開,關上,再打開。
他近年來的詩歌中,爭相奪目的沖突逐漸減少,內在的隱性的沖突耐人尋味。相應地,其詩歌的節奏從早期偏快轉到后來快慢相間。在不同的詩篇中,快如“熱氣彌漫,流水自上而下/塵垢體膚,卑身而伏/涂抹之,揉搓之,如此反復”(《沐浴記》,2008 年),慢似“在這一口和下一口之間/可以有漫長的停頓//我在這停頓中/杯中物,也在停頓中”(《夜歌》,2011年)。在其長詩《幻肢》(2013年)中,集中呈現了這種快慢結合的律動。
氣韻飽滿又富有張力的詩歌,一般都具有回旋的結構和意味。有阻擋截斷才有“回”,另有途徑受其力、通其變才會“旋”。余笑忠的詩歌一般都不是線性地推進至結尾,每每,一首詩中后面的單元與前面的既呼應又背離,既流逸又返照,前后都在這種關聯中煥發新的生機,構成內里激蕩、生生不息的共同體。我將如此詩藝,視為詩人余笑忠常年敏感于、反觀于乃至匯流于介入運動而得的一種回饋,被牽引到此般詩藝面前的我,又猶如那位摸花的盲女,最后,“她再也沒有觸摸/近在咫尺的花。又久久/不肯離去”(《春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