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的回聲

魯瑛

冷

寒露來時，你不知道

敖魯古雅已下過幾場雪

中國最北的冷極

一層一層結霜

很多冰封的天氣你都看不到

深秋，森林越來越蒼涼

季節帶走的，不只是老去的時光

記憶中的敖魯古雅河

多少人離開后不曾回望

我在千里之外。點燃

堆起的柈子垛

冷的時候

可以感受跳躍的火

馴 鹿

少有的溫順可愛

讓你無法不把它們當成朋友

綠色森林里

如一只迎風的舟

它們的忠誠常常打動我

高大鹿角 通天

是鄂溫克最神奇的力量

其中一頭七叉犄角的公鹿

目光如炬 ?高昂著頭

太陽花

把皮子揉了數遍 ?花蕊

如溫軟的心 ?珠線穿過

精選的獸毛 ?花瓣

慢慢有了色澤溫度

烏云巴圖手上的針

每走一步

都穿透陰暗

拽出一個太陽

樺樹皮工藝品

把樺樹皮

從截斷的樹上一張張剝下來

用開水煮

一遍遍重塑金身

終于脫胎換骨

多么精致，一件件

留在參觀者的艷羨里

一棵棵白樺樹，慢慢

退出人們視線

民 歌

瑪利亞·索在森林里，像活化石

她的生活，被搬上舞臺還是淹沒塵世

都無關緊要了

一個滄桑老人居無定所

自由如風，吹開俗世漩渦

我行我素，對繁華視而不見

她走過的白樺林

每片樹葉都在傳唱

一首古老的民歌

消失的苔蘚

鹿鳴三聲，苔蘚就現身了

他們互換遠古遷徙的暗語

每一棵白樺樹下都藏著一個故事

神秘或現實，皆與喧囂無關

在山林里一些腳印模糊

仿佛已經迷途

太陽皺著眉，指使風將河面扯碎

一個畫家，和苔蘚一起落入水里

山丁子紅了

大概三十年 ?沒有

親手摘過山丁子了

那紅燦燦的果樹下

不知還有沒有攀爬的 ?如我

一樣貪戀的人

也不知道

遠處的山林里

還能不能聽見饑餓的狼嚎

我只知道

母親尋我的聲音

已和落地的山丁子

葬在一起

敖魯古雅河

無數次回想

那神話般的傳說

汩汩流淌的源頭來自天上

從廣袤森林到無邊的土地

從故鄉到異鄉

流水聲穿過冬季

堅硬的鹿角

追逐白云奔跑

遠處的眸子

折射出棵棵白樺

挺拔的樹梢

敖魯古雅的夢里

出現一道閃電

朝陽開始用斷裂的記憶歌唱

我卻在閃電中戰栗

擔心河水泛濫

淹沒密林深處的痕跡

鄂溫克的哀傷

思念來自記憶的白樺林

花，一朵朵點綴

你在靈魂深處淺唱

花語伴著林濤傳遞

時代的腳步不可抗拒

鄂溫克走出山林

心卻找不到皈依

鹿鈴聲聲 ?口琴悠揚

滿眼姹紫嫣紅

安慰不了失落的哀傷

山林是你世代不變的守候

期待一場春雨落地

從大自然找支畫筆

將滄桑的故事染綠

責任編輯 安殿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