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政權合法性問題簡論

摘 要：馬克斯·韋伯提出了政治合法性的問題，自此政治合法性問題成為政治學者討論的基本問題。中國古代政權的合法性問題一直是中國學者關心的問題，關于中國古代政權合法性的梳理和探討。中國政權的合法性問題主要包括政治合法性來源和政治合法性構建兩個方面，政治合法性的來源包括天命論、民意論和血統論三個方面。政治合法性的構建包括歷史敘事的“政治擬制”、符圖讖緯之說、“德”“禮”制度建構。文章最后對中國政治合法性的本質及政治合法性的研究不足提出意見。

關鍵詞：合法性；天命；民意；血統

一、政治合法性概念和經典理論

政治合法性問題最早由馬克斯·韋伯在其著作《經濟與社會》一書中提出，馬克斯·韋伯從社會學的角度出發認為“政治合法性問題是指被統治者依從某個政治系統的意愿，對‘統治權利的信仰”。治合法性問題即正當性問題，是強力的權力統治獲得被統治者的或者被管理者的認同，并從心底自覺服從統治的意愿，政治合法性問題本質上政治統治獲得民眾認同的問題。馬克斯·韋伯將政治合法性的來源分為三種：傳統型、克里斯瑪型和法理型。

馬克斯·韋伯是基于西方政治社會發展的歷史過程總結出來的政治合法性理論，其理論中的政治合法性的分類尤其是第三種類型是主要是在現代政治社會，而中國古代政治的合法性的分析應主要集中于前兩種類型。“有學者將中國古代政治的合法性分為四個層次，第一是國家存在的合法性；其次是政體的合法性；第三是王朝的合法性；最后是君主自身的合法性。”中國政治的合法性問題實則是統治權力的合法性問題。主要是王朝的合法性問題和君主自身的問題，中國是家國同構的政治社會，君主即家長是國家和王朝的代表，除異族入主中原外，王朝的合法性即君主的合法性問題。從政治統治實現的角度看中國古代政治的合法性問題主要包括政治合法性來源問題和政治合法性構建的問題。

二、中國古代政治合法性的來源

中國古代社會分為早期的文明社會和古代帝國兩個階段，而中國古代政治合法性的來源可以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夏、商、周三代，這一時期的主要是天命觀的出現和以血緣為主的血統論；第二階段是春秋以來民意觀的建立，政治合法性的來源為民意。中國古代政治合法性的有意識的構建從夏商時期開始，天命觀貫穿于整個的政治統治過程中，宗族血脈一直是保持王朝內部甚至是新王朝尋求合法性的重要來源，而民意是儒家民本觀念所倡導而構建的合法性來源，在整個帝國時期尤其是漢帝國及之后的帝國一直是政治合法性的最重要的來源。

五帝時代天命觀出現端倪，在殷商時期得到發展，在秦漢時期得到進一步的發展和完善。舜被堯推薦給上天，禹又被舜推薦給上天，他們作為君主的統治權力需要上天的認可，他們統治被認可主要是因為其品格或功績，但同樣需要天的認可。《尚書·湯誓》中商湯伐桀是“致天之罰”，以表明其代天行事。春秋時，孟子提出“天子不能以天下與人。……天與賢，則與賢；天與子，則與子”（《孟子·萬章》）。天賦予了天子的政治統治以合法性，無論天子是賢人還是君主的兒子。漢代董仲舒的天人感應學說將天和人聯系在一起，天具有類人的品格，百姓依從于君主，而君主又依從于天，而天子作為一個天命的代言人，其本身具備了天的部分特征，政治權力的行使即為代天行事，因而獲得百姓認同，獲得其政治合法性。

中國古代政治中單憑天命并不能獲得完全的政治合法性，天命雖然是政治統治的終極的基礎，是理論上或者自然中獲得的合法性。同時，在現實的政治社會，需要獲得百姓或者民眾的認可，即民意的認可。早在五帝時代人民就認為民意如天，“堯崩，三年之喪畢，舜讓辟丹朱于南河之南。諸侯朝覲者不之丹朱而之舜，獄訟者不之丹朱而之舜，謳歌者不謳歌丹朱而謳歌舜。舜曰‘天也”（《史記·五帝本紀》）。“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尚書·周書·泰誓》）民意即天意。自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后，民意更是成為政治合法性的重要來源，直至今日仍然是政治合法性的重要來源。

在中國古代，祖先和天具有同等重要的地位，因此祖先成為政治合法性的又一重要來源，徐勇教授提出祖賦人權，祖先也賦予了政治以合法性，并且逐漸演變為血統觀念，主要作為王朝血統內部的合法性的重要來源。每個朝代開創之初為保證其政權的合法性虛構了的先祖誕生賦予神圣性，賦予統治的合法性。每個王朝的創立者祖先或者其本身具備神圣性，殷商的祖先為帝嚳之子，周先祖亦為帝嚳之子。祖先的神圣性賦予了王朝合法性，而作為王朝開創者的后代成為皇子皇孫，從血脈上獲得了政治統治的合法性，同時自周代創立的嫡長子繼承制成為王朝內部保障政治合法性的重要制度。血統是政治合法性的來源，周代確立的宗法制度使血脈繼承成為一種制度，也成為政治合法性的重要來源。

三、中國古代政治合法性的構建

天命、民意和祖權血統雖然是政治合法性的來源，但他們最終成為政治合法性的來源也是通過一系列的方式架構起來的。政治合法性的構建根本上是價值觀念的建構，中國古代政治合法性的構建主要有三種方式：宏大的歷史敘事、符圖讖緯學說和德治和禮治的建構宏大歷史敘事是中國古代政治合法性建構的重要途徑徑之一。史家通過考證和記錄史事、史實將諸多的觀念融入到事件中，并使之成為政治合法性構建的源頭，《史記》記載的五帝成為儒家論證王朝政治合法性重要依據。中國的史學傳統，本身就是宏大的敘事構建，政治合法性均有據可尋，天命、民意成為敘事建構中的內容，也成為政治合法性來源。

宏大的歷史敘事為政治合法性提供了大的框架，而符圖讖緯之說通過巫化和神化的方式是王朝統治者與天命保持緊密的聯系，為其王朝的統治制造合法性，歷代開國君主出生時都自帶異象，同時也創立了諸多的學說和預測等論證政權的合法性，如鄒衍的“五德終始說”、董仲舒的“三統說”等，此外還有民謠之類等等。王朝的統治者通過一種神秘的方式或玄妙的理論使人民產生敬畏，進而從內心服從，獲得政治合法性。

中國古代整體社會是一個儒家道統占據主流的社會，儒家主要的政治理念是“仁政”、“禮”。因此儒家在中國古代政治合法性的中的構建主要從“德治”和“禮治”兩方面進行。“德治”是連接天命與民意的橋梁，也是權力獲得政治合法性的方式。孔子說“為政以德，譬若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論語·為政》），修德培養其獨特的人格魅力，自然而然的獲得民眾認可；此外還要保民即讓“民”過上好日子，潛在的具有通過政績獲得合法性的意味。政治合法性的單靠德治并不能深入人心，獲得民眾的認同。儒家注重通過禮治將德治內化于社會規范之中，如通過“三綱”將君臣關系轉化為一種類似于血脈的父子關系，通過儀式化和制度化的手段成為政治合法性來源的基礎。此外通過一系列禮儀制度，包括祭祀、服飾、出行等制度樹立起王朝的政治權威，進而推動其政治合法性的構建。

四、結語

中國古代的政治合法性以傳統型為主兼具魅力型的特征，政治合法性的本質上是從民眾的心理上出發，通過各種方式和手段構建的一種政治認同，是政治權力向政治權威轉變的過程。中國古代政治合法性的來源本質上只是一種價值理念的構建，早期的天命和血脈都具有神圣性和自然法意義上絕對性。隨著社會的發展和儒家學說的興盛，統治者逐漸意識到民意的重要性，但民本終究君本的“附屬”，確切的說是儒家用來制約君權的工具。從某種程度上講，民意亦是虛構的。政治合法性本質上是從屬于政治統治的，政治合法性的問題實質是治統和道統利益分配，是君主與官僚士紳達成的政治權威分配的協議，因為在中國古代政治中君主和民眾并不直接產生聯系，民眾往往被鄉紳所代表，鄉紳即民意。現代政治合法性問題即政治認同問題是可以通過一定的維度來測量，中國古代政治合法性如何測量值得探討。

參考文獻

[1] [英]安德魯·海伍德著，吳勇譯.政治學核心概念[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3.

[2] 秦開炎.關于古代中國君主統治合法性的一點思考[J].法制與社會，2015，3（下）：270.

[3] [德]哈貝馬斯，張博樹譯.交往與社會進化[M].重慶：重慶出版社，1989.

[4] 王春云.秦代傳國玉璽揭謎—兩個版本、兩種材料、兩枚玉璽[J].珠寶科技，2003，12：19-20.

[5] 司馬遷.史記[M].北京：中華書局，2006.

作者簡介：劉鵬陽（1993- ），男，河北邢臺人，山西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研究方向：中國政治與基層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