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鐘聲相約

李懿楠

清亮的世界猝不及防撞進蒙眬的睡眼，打一個哈欠，悠揚的鐘聲灌進外耳道，傳遞進耳蝸里。一整天的心情似乎因為恰好趕上這鐘聲便好了許多。

鐘聲來自家后的一座清真寺。可以說從小對這永遠緊閉的清真寺大門就充滿了好奇，但從來沒有見過里面出來或外面的人進去。每日夜晚，從窗外望去，清真寺淺綠色的塔頂就會點燈，燈的四周泛著一圈光暈，是溫柔的昏黃色。而清晨，整個寺廟顯得莊重肅穆許多，悠悠的鐘緩慢而威嚴地響起，神秘又令人向往。

如果不是后來遇到連綿不斷的大雨，寺廟年久失修的墻壁攔腰裂開一道縫，寺廟里的人出來修理，也許永遠不會打破這種幻想：他們并不是穿著白色長袍，并不是滿腹經綸、不食人間煙火啊。

鐘聲的意義不僅限于寺廟的早安。搬家后，好不容易熟悉的環境一下陌生起來。新家位置奇特，雖然離火車站近在咫尺，但能呼吸到新鮮的空氣。踮起腳尖，似乎就能嗅到山中樹林散發的植物氣息。家被這山和樹林，鍍上一層柔和。日常起床，聽著車站的廣播：“尊敬的乘客您好……”無聊重復的句式宣布檢票、晚點、停止檢票和晚點后車站的歉意。可是，無聊的機械女聲前，會有四聲音調不同高低起伏的鐘聲，舒緩有力，似乎是在給那些急躁的、迫切地想離開或去往某個地方的心，一個安慰。

鐘聲還像信號一般，鬼魅似的藏在生活的角角落落。有一次調皮，把某些人的來電鈴聲設置成綿長的鐘聲，后來就忘卻了。直到某天，約好在學校旁的土坡見面的一群少年，在荒涼的法院舊址前，被一陣鐘聲嚇得狂奔，男孩子沒有了風度翩翩，女孩子沒有了嬌小可憐，只是一群孩子，年少單純的模樣。

后來離家，鐘聲又成了遙遠的幻想。不眠之夜，沒有報時的鐘聲，瞌睡清晨，沒有叫醒的鐘聲。心里空虛了一陣子，漸漸又被其他瑣事填滿。直到放假回家，耳畔響起久違的鐘聲，一顆浮躁許久的心方才歸于平靜。伴著涓涓細流的回憶，鐘聲如赴一場無時的約定，鐫刻在腦海中，沉淀在心靈里。

驀然想起兩句詩：“萬籟此都寂，但余鐘磬音。”聽著千年古剎的鐘聲，內心是否會像一汪潭水，充滿生機又歸于平靜呢？應該是的吧。

（指導老師：惠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