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在現代西方政治文明形成的過程中,民主與法治的沖突與均衡彰顯著國家與社會領域間權力與權利的持久張力。如何運用法治來調和國家公權與社會自治的分離與制衡間的良性互動,已成為現代國家治理中的首要難題。
關鍵詞:民主;自治;法治
中圖分類號:D42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4379-(2019)05-0127-03
作者簡介:康明月,女,黑龍江哈爾濱人,華東政法大學,博士生,法政治學專業。
一、民主與法治的張力
(一)民主與法治的互動
西方政治現代化在發展中形成兩條不同的軌跡:一種是從民主主義出發,通過人民主權的方式解放社會權利;二是從自由主義出發,保障自由的社會的同時,以法律限制實現對國家權力的限制和制約。在西方政治發展中,兩條軌跡分別指向了不同的政治傳統,也因此引發了權力與權利問題的爭論。
正如,現代西方法治觀念追本溯源于兩種政治傳統:一種是由盧梭提出的“法治優于一人之治”,以法治主導的模式;另一種是由洛克提出的人民主權理論,以民主主導的模式。以上兩種政治傳統在政治實踐中,發展出了兩種不同的政治模式,以美國的憲政模式和法國的民主模式為典型代表。
無論是以法治為主導的模式,還是以民主為主導的模式,將民主與法治完全隔離的發展,最終都會將國家政治推向深淵,要么導致“惡法”之治,要么導致“多數人的暴政”。那么,我們該怎樣彌合民主與法治因單一發展所存在的自身缺陷呢?
筆者認為,民主與法治是不能分開來談論的,民主與法治是互相作為基礎的,民主保障國家遵循符合民意的法治,法治保障民主制度的存在具有正當性和合法性。在民主與法治“對立——互動”的均衡模式中,西方政治文明正是以這種沖突作為驅動力不斷演進的。
從權利的制度保障和權力的結構安排看,法治與民主的結合凸顯了兩個具有張力的矛盾和沖突:第一,從權力與權利的沖突來看,國家權力與社會權利應在各自怎樣的范圍內發揮其應有的作用?第二,從政治制度的形成看,如何重構民主與法治間由制度所形成的各自的邊界?
隨著民主制度的深入人心,各種思潮間的分歧也逐漸凸顯:激進的民主派認為民主制度應該被推廣到社會生活中的各個領域;保守的自由派則反對這種激進的民主制度,認為應預先設定憲法規范來限制人們對民主的狂熱。在關于政治文化的實證研究和關于民主與法治二元結構的矛盾與沖突的問題研究中,哈貝馬斯、德沃金、哈耶克、羅爾斯、柏林、霍姆斯、孫斯坦、阿爾蒙德等著名學者都提出過自己的學說。
美國法學家霍姆斯曾以夏皮羅為代表的民主主義者和以哈耶克為代表的立憲主義者比較闡述關于民主與法治的矛盾與沖突問題。在兩者的比較中,存在著一種被默認的共識,就是認同民主與憲政之間的張力。而關于自由主義和共和主義這兩種民主觀的爭論,也是民主與法治誰來主導的問題的延伸。
當代西方政治哲學是從民主與法治的爭論出發展開的各種問題的演進。在各種政治思潮的沖擊下,比如,自由主義與保守主義、民主社會主義與馬克思主義。圍繞著民主與法治的關系,開展了關于人權、自由、平等、公正等對于法的價值問題的討論。對于這些問題全面深入的討論,也是當代西方政治發展的方向標。
(二)民主與法治的困境
根據制度生成的不同基礎,西方民主制度國家根據影響其政治發展的內部或外部因素的不同來源,哪個因素影響的更大些,就是所謂的內生型和外生型民主制度類型。兩者的共同點就在于對權利的發展和對權力的限制的相似共識。
在個人自由的實現與國家發展的兩難困境中,中國早期自由派如嚴復、梁啟超等曾嘗試以“調適”的手段化解個人利益與國家主權間的矛盾和沖突。然而,最終卻轉向了國家主義。直到20世紀中葉,國家主義理論仍有一定的市場。
哈貝馬斯指出,憲政民主的制度設計為民主和法治的共存提供可能性。美國“憲法之父”麥迪遜提出了一個美國憲政的主要困境:“在組織一個人統治人的政府時,最大困難在于必須首先使政府能管理被統治者,然后再使政府約束自身。”①
《聯邦黨人文集》的核心問題是:一是國家權力內部的分權與制衡;二是中央與地方權力之間的分權與制衡。美國法學家米歇爾曼對此談了兩個問題:“一方面是自治,即美國人民的政治自由在于他們共同地為他們自己所統治;另一方面是法治,即他們的政治自由來源于法而不是人的統治。”②
民主和法治有著復雜的聯系。民主與法治不僅互為保障,也互相彌合著彼此間的自身缺陷。在現代國家政治發展中,民主與法治都是缺一不可的。國家公權與個人自由、公域權力與私域權力等沖突都在碰撞和磨合中尋找著符合理性的邊界,這些沖突也是憲政民主制度的內在邏輯困境。
民主的最低要求,是政府由人民或在最廣泛選舉基礎上選舉的人民代表統治。但某種程度上來看,民主具有更豐富的內涵。民主要求政府面向公眾的范圍更廣闊,且不被外部限制。在某些案件中,法官需要推翻立法以實現民主的要求。顯然,民主與法治的內涵越是宏大,各自越是包含更多的價值和期望,兩者之間的沖突也就越突出。
現代法治的建構是以復雜的理念為基礎結合各個國家不同的制度實踐形成的不同的法治模式。以法治與民主、權利和權力間的復雜矛盾和聯系為主題的爭論一直是西方政治文明發展的脈絡。法治不僅是對自由的保障,也是對權利的保障,抵抗外來干預的同時,捍衛自由的權利。法治以憲政的形式,調和民主與法治的矛盾,以根本大法的憲政規范作為制度實踐的依據,以平衡國家權力與社會權利間的博弈。
現代法治之所以成為了國家治理的主流思想,就在于其充分吸收了民主制度的實踐經驗。以憲政形式存在的法治與民主成為現代法律制度的兩大基石,使權力受到先定的規范性約束的同時更注重公民的參與。實現法治民主的關鍵是,讓民眾參與立法的決策,讓法的制定不僅能夠反映出民意,并在制度上符合其合法性與正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