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春天,,用影像記錄美好

文/青黎

春草暮兮秋風驚，秋風罷兮春草生。生命就是一季又一季的輪回。若要四季都如春，須得有兩樣法寶，一是對生活一如既往的熱愛，二是內心恒久不變的溫柔。

愛的種子，飄到哪兒都會開花

幾十年前，一對夫妻被下放到鄉下教書。那是貴州獨山的一個小鎮，地處偏遠，物資匱乏。學校沒有煤炭，煮飯都是問題。同來的老師個個唉聲嘆氣，愁眉不展，只有這對夫妻環顧四周，找了兩把砍刀便上山了。

走了十多里路，他們砍了一捆柴，解決了大家的午餐問題。隨后，大伙兒又哀嘆只能干吃米飯，除了辣椒沒有佐餐之物。這對夫妻又跑到鎮上的鐵匠鋪借來兩把大錘，在學校的后山掄起鐵錘開山劈石，硬生生開辟出兩塊平整的土地。他們挑著擔子，不辭勞苦地去別處挖來黑土，一點點開墾出兩塊肥田，種上各種蔬菜。除了種菜，夫妻倆還開始試著養雞養鴨。三餐日益豐盛，周圍的老師也開始紛紛效仿。

授課之余，這對夫妻繼續跑到別處擔黑土，在菜地旁種下了三棵李子樹和一株株葡萄苗。幾年后，李子樹和葡萄藤掛滿了果實，全校師生都可以享用。

深山無聊，這對夫妻自有閑情雅趣。丈夫喜歡音樂，自學了小提琴、吉他、短笛、鋸琴等二十多種樂器。每天吃完飯，他就拉琴給妻子伴奏，妻子有時唱歌，有時跳舞，家里一團和氣。

他們孕育了兩兒一女。有了孩子后，他們依然喜歡牽著手游逛，在山里靜靜地聽松濤的聲音，在田野中扯開嗓子唱歌。在家里，他們也從不吝嗇于表達愛，她為他剪頭發，他為她染頭發。他們興奮地嘀咕著去年的燕子又飛來筑巢了，熱烈討論著該煮什么給孩子吃。不經意間，她輕輕對他說一句：“謝謝你。”他說：“謝什么？”她笑了：“謝謝你的情呀，謝謝你的愛……”一年年，一日日，兩人都老了，白頭發越來越多。金婚的宴席上，他同她喝交杯酒，深情地說：“這輩子只對你說過愛。”而她悄悄擔心起自己的健康，偷偷跟小兒子說：“要是我先走了，你爸可怎么辦呢，家里房子這么大……”

做他們的孩子，觸手可及都是愛

因為這對有愛的父母，孩子們從小在愛與美中長大，個個都是內心豐盛的藝術家。

大兒子少年成才，有著卓越的音樂才華，10歲就考上了中央民族大學，19歲當上了清華大學的音樂老師，23歲辭職退隱，每天在家練琴、讀書。女兒遺傳了母親的文藝和幽默細胞，性格爽朗，能歌善舞，能力也很強，年紀輕輕就做了公司高層管理人員。小兒子曾是叛逆少年，15歲離家出走，流浪了半年，16歲成了北漂，當過歌手、作家、礦工，開過公司，后來成為自由攝影師。

三個孩子都像父母一樣熱愛藝術、熱愛生活，也都有一顆溫暖純良的心。即便是不走尋常路的小兒子，在叛逆期也從未做過壞事。對他來說，父母的愛和慈悲就是一種約束力，在隱隱監督著他。

2015年，這家的女兒生了重病。父母一邊照顧女兒，一邊為女兒祈福。看到女兒痛苦，母親摸著她的頭說：“崽，媽媽愛你，爸爸愛你，弟弟也愛你，親戚們都愛你。你不要瞎想，你老覺得對不起我們，沒有回報我們，這樣想是不對的。”后來女兒走了，但逢年過節，餐桌上永遠有她的碗筷，父母總會一遍遍去看她留下的錄像，去墳墓前唱她生前喜歡的歌。

雖然女兒走了，但他們沒有一句抱怨，依舊努力生活。父親學會了網購，買了蜂箱養蜜蜂。他們還學著用微信發語音，他們依然喜歡樂器，養魚、澆花、跳舞、爬山，說的最多的口頭禪就是：安逸！好玩！

記錄美好，用影像撰寫生活中的詩

陸慶屹是紀錄片《四個春天》的導演，也是上文中叛逆的小兒子。在他的家庭里，一直保留著拍攝影像的習慣。1963年，他的父母結婚時在縣城的照相館拍了一張結婚照，從此每年都會拍攝家庭照。

每年春節，全家人聚在一起翻看老照片，并對每張照片背后的故事津津樂道。交疊的光陰里，每個人都對愛有了更深的認識，也學會了更加珍惜彼此。

1997年，陸慶屹的姐姐買了一臺小攝像機，父母開始用攝像機記錄生活。做物理老師的父親用它拍下了自己退休前的最后一堂課，還拍了春暖回巢的燕子、女兒回家探親的場景、家人踏青祭祖的日常……1999年，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燒毀了家中的大多數物品，也毀掉了五分之四的照片。父親率先鎮定下來，從焦黑的房間里找出已經燒了一半的小提琴，坐在天臺上拉起了琴。看著父親的背影，陸慶屹決定為父母拍攝一些什么。

2013年春節，陸慶屹拍下了父母的生活日常：父母熏制臘肉、張羅年夜飯、祭祖、上山采蕨根，父親坐在院子里吹拉彈唱，母親一邊做飯一邊踩著舞步；2014年春節，姐姐回家了，她唱歌、跳舞，一次次把父母逗笑；2015年春節，姐姐猝不及防地離世，陸慶屹記錄下了家人緬懷姐姐的點點滴滴；2016年春節，陸家人帶著思念和悲傷，依然熱愛生活。

在拍攝《四個春天》前，陸慶屹只會攝影，沒有任何攝像基礎。后期為了方便拍攝，他購置了一個三腳架，一邊自學一邊剪輯，希望將素材剪輯成獨立的作品，送給父母做禮物。

北漂之余，陸慶屹喜歡在豆瓣上記錄生活，記錄有關故鄉和父母的故事。因為文字真摯而生動，他的粉絲越來越多，大家親切地稱他為“飯叔”。2018年10月，陸慶屹的家庭紀錄片《四個春天》獲得了第55屆金馬獎提名，導演趙珣看完片子后深受打動，決定將其推向市場。2019年1月4日，影片正式在全國公映。

《四個春天》在豆瓣獲得了8.9分的評分，觀眾們被片中有質感的生活深深打動：“像田園詩一樣的家常生活，每一個細節都流淌著說不盡的柔情，當我們被快遞和外賣包圍，沉迷于追劇和游戲時，這部片子試圖告訴我們，什么才是生活的真正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