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灰的粉

周水欣

如將心情不好分級別，那么，若果仍舊愛衣裝，我會認為我的心情不好為初級。每當沮喪襲來，只要我還想穿我那條灰粉色的細條絨連衣長裙，并思索著搭配褐色小小跟的皮鞋呢，還是索性白色球鞋，我就認為，嗯，還能抵擋一陣。好好地收拾一下自己，打扮好了，抹上一層淡紅的口紅，也是重新收拾舊山河的意思。

關于穿衣打扮，我很覺幸運自己一直深陷其中，覺得異常享受。我是那種真的永遠覺得少一件大衣、T恤、裙子、包包、球鞋……的女人。哈哈哈，真的每個季節都在想著買東西。以前是逛街好手，在人潮擁擠的店里看東看西，累了去咖啡館里吃吃喝喝，打折季節收到商家的短信息，與癖好相同的女友飛奔而去，傍晚時間大包小包地拎著一起去找地方吃東西，樂滋滋討論有的沒的那些貨色，真是至大的娛樂。后來馬云當道，成了隨時隨地逛街中。購物車里以前只能放進50件貨色，后來變成可以放100件。平時看中什么東西先拉進購物車，然后……然后的游戲就有趣了。打折的時候清兩件。心情好、不好、一般，都可以是理由再清兩件。隨時隨地以各種理由除清購物車。收包裹的那種期待之情，久違極了。記憶中只有等男朋友電話的那種期待可以與之相媲美。但是我努力訓練讓自己心境不為別人所牽制的時候久矣——現而今，除了快遞，什么也不能讓我等待。最重要的是，快遞從不讓我空等待。購物的最大功效是——可以治療輕度抑郁癥，還能有心情打扮自己，讓自己感覺還不是那么活不下去。所以，我也暗暗放縱自己的那點愛打扮之俗習。況且，我們這種長期習慣自省、壓抑不良心緒并自覺有點品好的女子，斷不會以系列LV與馬薩拉蒂為購買夢想——翻不了天的。

說到粉色。最近我愛上粉色。額，是的是的我從來沒愛過這個奇怪嬌嗲的顏色。不知什么膚色能穿，搞不好就顯得皮膚臟臟，又不知穿上是算公主風還是少女風，一不小心就變成裝嫩。粉色大概只適合5歲以前的女孩，連圍巾都沒選過粉色的我，這個季節居然愛上粉色。這季的粉色，是一種灰灰的粉色，粉灰色，灰粉色。粉色與灰色有一個適度的比例，顯得不那么粉，低調的灰色令招搖的粉變得內斂，而粉色又提升了灰色里的暗沉調調。

說到喜好的顏色，從少女到老少女，我愛過黑色、白色、姜黃、蔚藍、俗紫、惡綠，連水紅色都一度進入過我的視線。但不是粉色。內心覺得不可越界，因為不是美少女沒有太奇特的資格可以控制這樣的純色。外表我一直做混不吝狀，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有一次習字，就著柳公權臨摹《玄秘塔碑》，自覺正在出神入化。在一邊觀看的婆太太忽然開口說：“水欣是規矩人啊，連臨帖的字體都是規規矩矩的?。　蔽液鋈挥X得被老人家看破了機關：其實我一直是循規蹈矩的女子啊。從來不曾癲狂、出格、桀驁不馴、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從來是非常要好的老實做人。所以，從不曾輕易放縱自己。甚至不會隨便嘗試粉色。

而這一年，有些什么的發生，讓我忽然小小釋然。也是灰灰的粉，讓我覺得：有何不可。我入了抓絨衫、長裙子、圍巾。甚至還有一頂粉色夾雜淺褐的草帽——還是沒有選純粉——除非是嫩嫩的粉玫瑰，經常出現在我的書桌。已經不是不敢，而是灰粉系列滿足了我對粉色的全部夢想。經過了跋山涉水、尋尋覓覓到了現在的我，純色高亮的粉，在我眼中，已不是不能，而是不執著了——我不再為掙口閑氣證明自己，只為我心依舊。

灰粉代表我心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