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靜好愛情不老

文/寒梅

與這位老人就是邂逅在這個公園里，老人拄著拐杖安靜地坐在一把椅子上，看見我們走近，很熱情地站起來和我們打招呼。

閑聊中我們知道老人名叫安德烈，于1926年出生于意大利，到今年元月底就滿93歲了。

安德烈是一位十七歲就參加過二戰的老兵，退役后曾經在比利時800米深的井下挖煤為生，遭遇過戰爭、礦難、饑餓逃亡。無論生活如何顛沛、境遇如何困窘，安德烈都始終用飽滿的熱情笑對人生。喜歡游泳、爬山、唱歌的他，每當說到唱歌，他總會情不自禁地高歌一曲，手舞足蹈，活力四射，活脫脫一個稚氣未脫的孩子。只有他那布滿老年斑的臉和微微顫抖的雙手會告訴我們，安德烈老了！是的，安德烈真的老了。他不但已經93歲高齡，且剛從醫院出來的他身體患有多種疾病，目前更討厭的是他的癌癥已經嚴重危及他的生命，醫生告訴他大概最多只能活半年了。他用從容淡定的態度告訴我們這些，然后又用堅決的口吻說道：“I don’t give up，I would keep going.”（我不放棄，我要堅持。)

這就是安德烈，生命的晚鐘已經向他敲響，可他沒有絲毫的頹廢失望。說到疾病，他好像在說一個毫不相干的路人。只是說到家庭，說到太太、說到兒孫、說他56歲的女兒和52歲的兒子時，他臉上綻露出的幸福和滿足無異于一位慈愛的東方老人。

說到他的太太安吉拉時，安德烈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難以名狀的興奮，雙眼迸發出令人沉醉的幸福。從安德烈的敘述中，我們得知，1951年他應姐姐之邀，從比利時來到了英國倫敦，在一次舞會上，25歲年輕帥氣的安德烈認識了21歲身姿窈窕、容貌秀麗的意大利姑娘安吉拉。

他說：“我愛我的安吉拉，這是上帝送給我的最好禮物。”從此，安德烈和安吉拉就開始了他們長達半個多世紀的愛情和婚姻。安德烈接著說道：“找到我的妻子，我就像一只飛翔的白頭雕找到了一個窩，在這個窩里，我們用勤勞的雙手編織著幸福的生活。當然，無論多忙碌，我每天都會為我的妻子歌唱，她喜歡聽我唱歌。”說到這里，安德烈若有所思地仰望著天空，又輕輕地哼唱了起來，透過他眼睛上薄薄的鏡片，我從他已患眼癌的微弱視覺里看到了一絲淚光。

從他的敘述中我們得知，五十多年的歲月，他們經歷了許多的風風雨雨，先后打過工，開過餐館，由最初的小餐館經過原始積累后，又發展成五家連鎖店。慢慢地，在忙碌之余喜歡旅行、游泳、唱歌、跳舞、結交朋友的他們生活越來越好，家業越來越多。只是，日子過好了，他們也老了。九年前，美麗的安吉拉罹患骨癌，被病痛折磨的安吉拉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很短時間就永遠地離開了安德烈和她的兒女！安德烈說：“我給你們看我和妻子的最后一吻，她很虛弱，但還是留給了我一個甜蜜的吻。”

安吉拉走了，九年來，安德烈每天早晨堅持要做的一件事，就是站在妻子的遺像前，手捧鮮花，為她獻上意大利名曲《ANGI0LINA BELA ANGIOLINA》。一曲舒緩悠揚、與愛妻同名的歌曲代表著怎樣的愛與思念？通過安德烈蒼老而又深情的歌聲，送給心愛的愛人……

在安德烈的盛情邀請下，我們來到了他的家里，這是一幢上下兩層的獨棟別墅。當教師的女兒住在離老人兩英里的地方，做外貿的兒子久居德國。獨居的老人家里布置的非常有情調，進門處的地面和樓梯上都鋪有棗紅色的印花地毯，而客廳的地毯又是綠色，如此反差之大的地毯竟出現在老安德烈家里，卻是那么的自然和諧、洋氣搭調。定睛一看，米色墻面上星羅棋布的相框（當然照片的主人大多是安吉拉），更為這個家又平添了溫馨和浪漫。我心里暗自思忖，這是一位獨居高壽且患病老人的家嗎？和我印象中的老人居所真是大相徑庭喲。

一幀幀照片，一段段回憶，從年輕時的帥氣、到耄耋時的堅韌，從生活的苦澀、到愛情的甜蜜，無聲的照片記錄著安德烈飽經風霜的一生，還有他那絕版的與妻子的最后一吻，更是讓人感嘆不老的愛情。看著年邁的安德烈說著、笑著、唱著，不懂他語言的我，卻情不自禁地淚流滿面，是為老人永恒的愛情、還是為老人面對生死的從容？都有吧，我的腦海里頓時跳出了八個字：“歲月靜好，愛情不老”。

我讓丈夫幫我翻譯，表達了我的兩層意思：第一，對老人的邀請表示感謝、為我不懂他的語言表示歉意；第二，向老人的經歷和積極樂觀的生活態度致敬；如果他允許，我想把他的故事變成中國文字介紹給我的中國朋友。安德烈欣然同意，最后他挑出兩幅鑲嵌在相框里的照片，抱在懷里讓我給拍照，這兩幅照片一幅是他與愛妻的合影，一幅是17歲從軍的他。安德烈抖動的雙臂緊緊地抱著照片，為了畫面好看，我建議他略為放松一點，但此時的安德烈仍然固執地抱緊雙臂，淡淡的微笑里帶著些許的嚴肅，像摟著妻子，又像摟著過去的歲月。淚水又一次浸潤了我的眼睛，歲月靜好、愛情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