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

在瑪麗夫人20年的教學生涯里,從沒見過像格里斯這么糟糕的學生。
他是4年級轉學來瑪麗夫人班上的,平常總是一副霉頭搭腦的樣子,跟同學也處得不好,尤其是學習,簡直一塌糊涂。瑪麗夫人歷來要求自己要和善對待學生,可這個格里斯,唉!實在太不討人喜歡。
天長日久,厭倦的瑪麗夫人不打算在格里斯身上再費神了。他上課回答不了提問,瑪麗夫人就讓他一直站到下課;他考試不及格或者家庭作業出錯,瑪麗夫人就勒令他放學后留在教室抄課文。這些都是最便捷容易的處罰,還很省心。
班級的其他學生憑著孩子的敏感察覺出老師不喜歡格里斯,也起哄似的冷淡他、嘲笑他、打擊他。所以,格里斯成了學校里最孤單的那個學生。
單元測驗結果出來那天,瑪麗夫人照例在班級宣布:格里斯放學后留下來,把試卷上每個錯題改正過來,并且各抄50遍。至于原因嘛,就是他又不及格,并且成績是全班倒數第一,真是不可救藥。
到放學,格里斯走到講臺前,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小聲請求瑪麗夫人說:“對不起,夫人,我可不可以把試卷帶回家去改正?我保證明天一早就交給您。”哦?這倒有點意外,于是瑪麗夫人問:“為什么?”格里斯回答道:“今天是我妹妹的生日,我答應過要帶她去游樂場坐旋轉木馬,過了下午4點,旋轉木馬就停止了。”
瑪麗夫人微微皺了皺眉頭,不過,她倒是答應了格里斯的請求:“好吧好吧,盡管你這次測驗依舊不及格,但畢竟比前一次多考了兩分。起碼呢,自己跟自己比,還是有兩分的進步。”說完,她朝格里斯揮了揮手。
格里斯一點都沒有注意到瑪麗夫人的不耐煩,他只是驚訝地不敢相信自己這么好運,一向嚴厲的瑪麗夫人剛才說自己有兩分的進步,這可是他第一次聽到老師表揚。
第二天,格里斯把改正好的試題抄得整整齊齊地交給瑪麗夫人,另外,還害羞地遞了一塊水果布丁給她,告訴說那是他妹妹的生日禮物。
又過了兩天,班里的語文老師把格里斯新寫的一篇作文拿給瑪麗夫人看,作文的題目叫《最好的老師》。
格里斯竟然寫的是瑪麗夫人:“她是第一個表揚我有兩分進步的老師,她的寬容讓我和妹妹沒有錯過旋轉木馬時間,所以,親愛的瑪麗夫人是我心中最好的老師。”
念到最后那句話,瑪麗夫人掏出手帕,然后使勁搽著簌簌而落的眼淚:“噢,這格里斯,真是個不可救藥的笨鳥學生。”
從那天開始,瑪麗夫人依舊經常在放學后額外留下格里斯,但不是處罰他,而是和他探討功課出錯的原因,交流改正方法。他們還達成一個秘密協定:如果格里斯在下次考試中有所進步,瑪麗夫人就掏錢請他坐一次旋轉木馬;如果有了退步,那么,格里斯就得拿出自己攢的零花錢請瑪麗夫人去坐旋轉木馬了。
旋轉木馬成了瑪麗夫人和格里斯這對師生一個特別的溝通所在,開頭階段是瑪麗夫人占便宜,不過后來,該她掏錢請格里斯的次數逐漸增多。
到了期末,格里斯的成績不再是班里最后一名;畢業那年,格里斯已經躋身進入到全年級前十名的優秀生行列。
轉眼過了十多年,已在國家科研機構擔任負責人的格里斯帶著3個兒女重返母校。談起當年事,滿頭白發的瑪麗夫人帶著大家到游樂場,她要請大家坐一次旋轉木馬。
坐在木馬上,格里斯告訴瑪麗夫人:“您還記得我妹妹生日那天嗎?是您對我講的那些話改變了我的一生。”瑪麗夫人望著這個學生,嘆了口氣道:“其實那天我并不是真心表揚你,難道你聽不出我當時言語里的奚落嗎?”
格里斯瞪著瑪麗夫人,有些不信,但瑪麗夫人嚴肅地點了點頭,那神情分明是承認當年的事實。過了好半天,格里斯問瑪麗夫人:“可是,您后來對我所做的一切幫助都是真心的,對嗎?”看見老師點了點頭,他笑了,爽朗道:“就讓那一天省略過去好了,無論如何,是您幫我這只笨鳥飛了起來,您始終是我心中最好的老師。”
叮當的鈴聲響起來,旋轉木馬慢慢地啟動了,然后快一點,再快一點,周圍的風景旋轉著朝后倒。一個老婦人、一個中年男人和3個孩子坐在上邊,興奮地叫啊笑啊。木馬一會兒起一會兒落的,帶著音樂聲一下就從身邊旋轉而過。
人生中有許多看著并不起眼的旋轉木馬時間,可趕上或者錯過都將改變一個人的一生,區別在于結果。所以,當我們去幫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時,一定要讓對方從中真正感受到一種積極的東西。要知道,奇跡不會出現在冷漠和忽略里。
編輯鄭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