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吉耀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當今世界正在經歷新一輪大發展大變革大調整。當前,世界經濟總體延續復蘇態勢,但下行壓力加大,不確定、不穩定因素增多,面臨深刻調整重組的大變局,未來復蘇之路并不平坦。
2008年爆發的國際金融危機重創世界經濟,2009年主要發達國家和部分發展中國家經濟陷入負增長。此后在各國力度空前刺激政策的作用下,世界經濟于2010、2011年出現超預期反彈。事實證明,國際金融危機是對上一輪全球經濟運行中結構性問題的強制性調整,并非財政貨幣刺激政策可以沖抵,2012年爆發的歐債危機以及大宗商品價格劇烈波動和美聯儲貨幣政策調整等因素導致世界經濟再次下滑。這段時期,發達國家經濟整體疲弱,部分發展中國家經濟形勢更為嚴峻。2016年,世界經濟和全球貿易量僅分別增長3.3%和2.2%,大體上再次探底;美國和歐元區經濟分別增長1.6%、1.9%,比上年回落1.3個、0.2個百分點;巴西和俄羅斯經濟分別下滑3.6%和0.2%,均連續兩年負增長;我國外貿出口下滑7.7%,降幅較上年擴大4.8個百分點。2016年底以來,在美國等發達國家恢復較快增長的帶動下,世界經濟出現新一輪的周期性復蘇,形成了一個局部增長帶動全球增長的局面。
2018年,世界經濟總體延續復蘇態勢,但受貿易保護主義強化、美聯儲加息、地緣政治沖突加劇等因素影響,全球生產、消費、貿易、投資等普遍放緩,主要經濟體走勢分化,金融市場和石油等大宗商品價格大幅波動,不穩定、不確定性因素明顯增多,下行壓力加大。2018年10月,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預測2018年、2019年的世界經濟增速為3.7%,但事實上恐怕達不到3.7%。目前很多機構預測世界經濟增速還會進一步下降到3.5%左右,周期性復蘇恐將曇花一現。
國際金融危機爆發至今已經是第11個年頭,世界經濟增長仍低于危機前水平。從歷史上看,以往每次世界經濟遭受金融危機或者其他外部沖擊以后,只需要三四年的時間增速就能恢復到趨勢線以上,但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爆發以后,世界經濟增長經過10多年的恢復期卻仍低于危機前水平。一個明顯的現象是,受逆全球化日漸得勢、貿易保護主義思潮涌動等因素影響,貿易增長低于經濟增長,貿易對經濟增長的支撐作用下降。當前,世界范圍內新技術新產業發展方興未艾,但能夠持續引領世界經濟增長的革命性的技術和產業仍未形成,全球經濟增長不得不越來越依賴刺激政策,長期存在的結構性問題依然未能得到有效解決。局部經濟增長雖然導致2017—2018年的周期性復蘇,但隨著美歐等發達國家相繼進入加息周期,加上貿易保護主義強化進一步拖累全球貿易增長,世界經濟下行壓力還將加大,預計今年將維持弱增長態勢。
美國經濟增長強勁,2018年二季度增長4.2%,創2014年四季度以來新高,三季度增長3.5%,失業率降至4%以下,勞動力市場基本上處在一個充分就業水平,通脹壓力不大。但近期股市大幅下挫、波動劇烈,顯示企業盈利水平見頂,近來美國長短期國債收益率出現倒掛,預示今明兩年經濟增速放緩甚至衰退概率增大。
歐元區經濟增速放緩,從2018年一季度的2.4%放緩至二、三季度的2.2%和1.7%,制造業PMI指數也持續回落,但失業率保持在略高于8%的較低水平,通脹水平溫和。歐央行宣布將停止購債,預計今年上半年可能追隨美聯儲開始加息,加之英國脫歐、意大利預算紛爭等因素影響,今年經濟增速將繼續回落。
日本經濟增長動能不足,2018年一、三季度出現負增長,二季度增長3.0%,物價走勢疲軟依舊,企業投資意愿不足,工資上漲緩慢。日本央行繼續維持量化寬松貨幣政策,今年經濟增勢依舊疲軟。
2016年新興經濟體增長態勢在發達經濟體的帶動下有所企穩,并于2017年進一步回暖。從新興經濟體內部看,增長分化態勢比較明顯。比如,印度經濟增長比較強勁,結束了過去4年的徘徊期,2018年二季度增長率高達8.2%,全年增長預計在7%以上。俄羅斯經濟增長也有加快,拉美增長動能相對疲弱,波動比較大,2018年上半年阿根廷貨幣貶值、巴西罷工都對各自經濟增長帶來較明顯的負面影響。全球貿易增長放緩,貿易保護問題加劇,新興經濟體面臨的外部環境收緊,加上債務負擔沉重、地緣政治沖突頻發,未來經濟走勢仍存在很多不確定性。
受美聯儲持續加息、全球流動性收緊、貿易摩擦升溫、地緣政治沖突頻發等因素影響,2018年以來國際金融市場波動加劇。在美元走強、長期利率攀升的背景下,新興經濟體面臨較大的資本外流壓力,特別是金融體系脆弱、經常項目逆差較大、國內政治經濟社會形勢不穩定的新興經濟體,相繼出現貨幣大幅貶值,金融形勢動蕩。美國股市雖然持續上漲10年,但近期出現大幅下挫、劇烈波動,并帶動全球股市大幅震蕩,顯示投資者對企業盈利見頂、經濟可能進入下行周期的擔憂。
2018年以來,受世界經濟復蘇步伐變化、地緣政治沖突頻發等因素影響,國際大宗商品價格波動幅度加大。國家發展改革委價格監測中心編制的跟蹤20個品種的中價國際大宗商品價格指數10月上旬達到80.2點的高峰,比年初增長8.1%,隨后迅速下挫,11月1日達到73.37點。受歐佩克國家原油產量調整、美國對伊朗實施制裁等因素影響,石油價格劇烈波動。2018年以來煤炭價格有所升溫,金屬價格則普遍降溫,黑色金屬與有色金屬價格走勢繼續分化,國際農產品價格明顯波動。
一是美國貿易政策的變化給全球貿易、投資、生產活動和世界經濟穩定增長帶來風險。
二是美聯儲加息縮表進程的外溢效應可能引發新的金融危機。美聯儲加息縮表已經導致部分新興經濟體資本大量外流和貨幣大幅貶值,隨著美聯儲繼續推進加息縮表進程,全球美元流動性將進一步收緊,加之歐央行也即將停止購債和啟動加息進程,主要發達經濟體貨幣政策的外溢效應將更加明顯,一些金融體系脆弱、經常項目長期逆差、對外資流入依賴較大的新興經濟體將承受更大的壓力,不排除爆發金融危機的可能。同時,美聯儲繼續加息也會加劇美國經濟放緩甚至引發衰退,投資者風險偏好降低和金融資產價格重估勢必導致國際匯市、債市、股市更加頻繁的調整,全球金融市場進入新的動蕩期是可能的。
三是地緣政治沖突頻發和大國博弈加劇給世界經濟帶來諸多不穩定不確定影響。當前,國際政治經濟安全格局深刻調整,地緣政治沖突多點頻發,大國關系分化重組,戰略博弈加劇,風險因素和不確定加速積累,對全球經濟、金融和大宗商品價格等的影響加大。
國際金融危機爆發以來,世界經濟在大調整大變革中艱難走向復蘇。一方面,以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新科技革命不斷催生新產品、新模式、新業態和新產業,并加速向傳統產業滲透融合,全球產業鏈和價值鏈加速調整重塑,數字經濟、共享經濟、智能制造成為全球經濟增長新動力。另一方面,金融危機重創美歐發達國家經濟,特別是中產階級和傳統產業部門,而過度依賴量寬貨幣政策刺激經濟復蘇進一步拉大貧富差距,導致社會政治層面民粹主義盛行,經濟貿易領域逆全球化潮流高漲、保護主義大行其道,給全球貿易投資環境帶來巨大的不確定性。從近期看,世界經濟仍將維持復蘇態勢,但要實現中長期強勁可持續增長,仍需加強經貿合作和政策協調,深化結構性改革,推動建立開放型世界經濟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