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孟淵
我與李方先生相識于2006年,因我年長兩歲,以兄相稱。
當時由我策劃,中國藝術研究院美術學研究生課程班的幾位同窗,在新疆烏魯木齊美術館舉辦了一個畫展。經朋友介紹,時任新疆書協副主席的李方出席了開幕式。隨后幾天,我們共同游歷了烏魯木齊、克拉瑪依、昌吉等地,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因意氣相投,此后每次到疆,都要見上一面,小酌幾杯,甚為歡洽。
記得2010年5月赴疆,從和田回到烏魯木齊,新疆軍區文化站子江站長邀請與李方先生一同做筆會。我約李方兄作個筆墨游戲,一幅字,每字他書一半,我書一半,看看如何。他欣然同意,不料寫出后竟珠聯璧合,他高興地舉起一只手來,我問“做什么?”他說“擊掌哦!”
我才恍然大悟,擊掌后全場哈哈大笑。這是我平生唯一一次與人擊掌。乘興共寫了四條,我倆各收藏一條,以為紀念。我的那條后贈與吐魯番地區攝影家協會主席黃彬先生,一直掛在他的攝影棚里。
李方生于書香世家,家父為首屆新疆書協主席李般木先生,可想其書學家教自是不同。父子相隔近三十年同任一地書協主席,絕無僅有,為中國書壇一段佳話。

書法家李方先生
李方先生端莊爾雅,文質彬彬,性情爽朗而不恣肆。與之交往,溫潤如玉,頗具君子風度。李方兄浸潤米體數十載,甚得米芾行書三昧。米芾自稱其書法特征為一“刷”字。如不知何為“刷”字,李方兄書寫之風采,便是精采詮釋。但見其揮毫,如高山墜石,鷹擊長空,速疾而不失穩準,跌宕而絕無輕滑,落墨而力透紙背,運筆則八面出鋒,將米芾書法的風流倜儻,演繹得漓淋盡致。古人云“字如其人”,與李方兄交,正有此感。
2016年夏,李方先生于烏魯木齊辦展,數次邀請,無奈有事不能赴約。瀏覽其展事及作品訊息,夜半披衣,草草微信,直抒胸臆,感慨有三。
當今書壇可為滄海橫流,魚龍混雜,泥沙俱下。有高標,有低端,有奇逸,有丑陋,有華貴,有布衣,有竊賊,有強盜,有乞丐,有江湖,有皇帝新衣,有光腚露皮,不一而足。方兄之書,猶如月夜春江,光鮮、浪漫、清澈、散發著熠熠清暉,給人心靈以安撫、指引、光明,充分顯示出一個藝術家所應具有的善良,正氣,謙虛而博大的襟懷。
書法該往何處去?是書法界時時琢磨的事。西方后殖民文化對中國傳統藝術思想的沖擊,使不少人,包括一些國家級的評委失去了北,以求奇覓怪,標新立異為選擇標準,引導書壇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提高了技藝,失去了傳統,丟掉了書法的文化基礎——國學,淪為書法舞臺上的筋斗比賽。宋代書法大家黃庭堅在《論書》中曾言:“學書須要胸中有道義,又廣之以圣哲之學,書乃可貴。若其靈府無程,政使筆墨不減元常(鍾繇),逸少(王羲之),只是俗人耳”。李方先生國學功底深厚,能咬定青山不放松,以書法之形式,抒發其文采之心,彰顯出一條以文為基的書法之路,難能可貴。

作者與李方先生合書作品


本人依托中國書法史,參照唐人司空圖《二十四詩品》之藝術形式,創作出《二十四書品》,其中將米芾書法歸于“酣暢”一品,贊其“險絕為勢,宕逸為功。圓勁婉暢,筆遒韻生。古木偉岸,奇柏傲松。曹衣出水,吳帶當風”,這些句子同時不也正是對李方書法的藝術寫照嗎?現在人們愛將形象好的小伙子稱“帥哥”,書法之酣暢,正是當今之藝術帥哥。書法以何為貴?古往今來,俱以傳承為貴。在飽浸著中國傳統文明和智慧的古人書法里,不僅僅是永字八法和章法結構,更是涓涓文脈,是文明,是精神,是博大精深的文化基因。方兄之作品,幅幅展現出這方面的修養和皈依,為書法人樹立了一光輝的榜樣。
中國書法乃中華文明這座冰山露出來的一角,儒釋道文化盡涵其中,若無水下龐大的冰山,斷無浮出水面那璀璨的一角,懂此道理者方能成為書家。
于今,李方兄執一方牛耳,滿腹經倫,年富力強,筆墨成熟,正是大有作為的好時光。相信新疆書法在李方兄的帶領下,中原逐鹿,定能打拼出一方令人矚目的書法高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