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議管理人妥善處理破產程序中社會問題的必要性

關鍵詞 破產管理人 破產程序 社會問題

作者簡介：仇連明，北京大成（南京）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破產部主任。

中圖分類號：D922.29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9.06.151

筆者作為一名破產管理人，在學習和運用破產法律、法規、司法解釋以及具體實務案例處理有關破產實務時深刻體會到破產管理人的工作思維不能局限于現有的規定，管理人按法律規定的程序辦事沒錯，但現有《破產法》僅136條，破產司法解釋也很有限，每個破產企業或多或少都會涉及到各種法條未及的社會問題，這就要求管理人必須有政治思維的敏銳性和豐富的處理社會問題的分析和協調能力。一個破產案件的難點或敏感點往往不在于法律規定范圍內的事，而在于法律規定以外出現的社會問題，大到要切合國家改革發展、國際及國內政治、經濟形勢的發展變化的需要，如深化改革的需要、國家供給側改革的需要等等;小到一觸即發的社會穩定問題，如職工、眾多集資人員、購房戶、股民、農民工等社會維穩問題以及民生問題;甚至還涉及稅收、土地、房產、海關、社保、公安、規劃、供電、工商等多部門協調配合的問題。所以如簡單依現有法律規定走程序，要么案件久拖不絕，要么案結事未了，要么債務人的資產價值和債權人的債權償還率未最大化，甚至能盤活的喪失了機會，當然不排除個別破產案件就是為了走程序，但這不是我們管理人所追求的，特別是有重整可能的破產企業，這種社會性更能充分反映，更需要我們能利用管理人的法律專業和處理社會問題的經驗妙手回春，讓困境企業涅槃重生。所以管理人依法辦事是必須的，但在實務中遇到具體涉及社會方面的問題要有一種責任和敬業精神去主動面對具體問題，主動找出具體解決的辦法，這才能體現我們管理人真正的社會價值。現就管理人勤勉盡職妥善處理破產中的社會問題談談個人的一點認識。

一、管理人要充分認識《企業破產法》是一部社會外部性很強的實踐性法律

中國的破產法是在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經濟體制轉軌的成功過程中誕生的 。中國經濟體制改革始于1978年，歷經改革和局部試驗階段（1978-1984），改革全面深索階段（1984-1992），初步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階段（1992-2000），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階段（2000至今）。新中國的前三十年實行的是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否認社會主義企業有“破產”一說，對于實際出現已陷入困境的企業要么政府輸血，要么行政轉型。自1978年計劃經濟逐步轉向市場經濟，破產法開始被提及。1986年12月2日《企業破產法（試行）》審議通過，實用于全民所有制工業企業;1991年4月9日《民事訴訟法》增設專章“企業法人破產還債程序”，適用于非全民所有制法人企業。1995年，全國人大常委會形成新的《企業破產法》草案，由于爭論和分歧過大，一直未能通過。直到2005年歐盟貿易談判，中國的破產制度成為不可逾越的障礙時，才推動2006年《企業破產法》的成功通過。《企業破產法》初步實現了我國破產法律制度的現代化，在制度上終結了“政策性破產”時代。 以上破產立法的過程就能看出破產法是與社會經濟體制和政策變化分不開的。

同樣《企業破產法》的實施也與社會產業結構調整、社會矛盾需求分不開，目前破產市場的表面“繁榮”的背后隱含破產法實施的現實艱難，和未來發展的廣闊空間，有喜有憂，喜的是未來廣闊的市場，憂的是破產法律制度的多處缺失，社會體制的不完備以及法院一家獨撐的艱難。因此，我們管理人對現在和未來的破產市場不僅是實務操作工，更應是探索、研究、完善破產法制的一支不可缺失的力量。據不完全統計，我國自2000年至2007年政策性破產由1萬件逐年遞減;2008年至2013年每年僅2000-3000件左右;2015年，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2015.10.26）、中央經濟工作會議（2015.10.26）要求，化解產能過剩，完善企業退出機制，推動供給側改革，積極穩妥處理僵尸企業的宏觀政策需求，司法部門依法為實施市場化破產程序創造了條件。最高院第八次全國工作會議（2015.12.24）明確提出“依法審理企業清算案件”，最高院杭州會議（2016.2.24）、成都會議（2016.4.22）“依法處置僵尸企業的六項重點工作和破產審判的七項工作”以及一系列具體工作的通知就像一道道圣旨傳向各級法院。在2016年9月3日杭州G20峰會將破產制度上升到國家戰略，中美首腦會晤中方成果單中這樣列明：“中美雙方認識到建立和完善公正的破產制度和機制的重要性。中方高度重視利用兼并重組和破產重整、破產和解、破產清算制度和機制，依法解決產能過剩問題，在解決產能過剩問題中，中方將通過繼續建立專門的破產審判庭，不斷完善破產管理人制度以及利用信息化審判等方式推進破產法的實施”。最近幾年又遇上最高院解決執行難的戰略目標的要求，加速了執轉破的力度。

總之，破產市場的繁榮春風已有撲面而來的感覺，但現狀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干，雷聲大雨點小的一個重要原因還是因為破產的社會性太強，法院孤掌難鳴，管理人望而興嘆。

據前所述，破產法的框架已形成，法院的重視程度在加強，國家政府已充分認識到破產存在的社會價值。府、院聯動機制的創新有力推動了破產市場的發展，可以說政府重視的地區，法院受理破產的量就大，政府不重視的地區，法院受理的量就小，可見破產不同于民商事糾紛案件。理論上破產業務應是未來管理人的一個朝陽業務，但在管理人摩拳擦掌時，又感覺遲遲發不了力，我們必須看到目前我國的破產之路還是起步階段，我們現還面臨眾多差距：（1）破產理論與實踐有差距;（2）立法與實踐有差距;（3）管理人的管理能力與實際需求有差距;（4）破產市場需求與中國破產文化有差距;（5）法院上層呼聲與基層行動有差距;（6）破產所涉及問題與社會體制配套有差距;（7）依法處理與政府維穩之間的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