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北水鎮:長城上、星空下

古欣

古北水鎮夜景。圖/IC

那是一個魔幻時刻，最后一縷光線半個小時前消失了。走在高出山脊十米，寬三米的步道上，你感到雙腿有點發軟。這條長城有點特別，兩側沒有護墻，腳下還有雜草從磚縫冒出來。晚風吹著你，后來，你干脆膝蓋一軟，讓自己坐了下來。

你努力調整呼吸，讓身體放松，雙肩下沉，氣息綿長。抬頭、深吸氣、睜眼，看見了星星，不是一顆兩顆，是漫天的星星。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燈火交相輝映，那是三三兩兩的游人手中提著的燈籠。

理論上，你還在北京。但在司馬臺長城上，思緒很容易隨著晚風，飄到邈遠的地方，那些戍邊的戰士、戰士的銀甲、反射出月亮的清輝，那些兵戈鐵馬、羌笛楊柳，還有婦人的哀怨，那些唐人宋人的過去……

好的旅行地喚起愉悅，更好的旅行地喚起緊張、新奇與想象。距北京市區一百二十公里的地方，背靠司馬臺長城，有一個名叫古北水鎮的小鎮，它從一片空地中建起，重新定義了長城的玩法。

長城怎么玩

說起爬長城，你首先想起什么？剛剛過去不久的五一黃金周，每平方米人口密度大于五人、人流堪比北京早高峰地鐵的八達嶺長城，可能是這兩年長城給人們留下的并不舒適的印象。

顯然，這不是陳向宏心中理想的游覽長城的方案，作為古北水鎮的總設計師，曾經成功操刀烏鎮的他有著另外的想象。

幾年前一個偶然的機會，陳向宏來到密云境內以雄險著稱的古北口，《密云縣志》描述，“京師北控邊塞，順天所屬以松亭、古北口、居庸三關為總要，而古北為尤沖”。

隆慶二年，明穆宗朱載垕為加強北方軍事防務，特任戚繼光為薊鎮總兵在這里修筑司馬臺長城，這也是至今唯一一段保留明代原始風貌的長城。

陳向宏發現這里風景奇絕，但周邊的度假資源奇缺，只有一些村民經營的民宿，最貴的房間99元一晚。

當時旅游從業者說起長城，想起的都是修索道，恨不得修玻璃棧道，將所有人運上去。陳向宏則萌發了以長城為背景，做旅游休閑度假區的想法。

陳向宏認為，旅游需求正在從觀光向度假轉型，而北京周邊的風景區仍然處于很原始的狀態，不能滿足人們的需求。這兩年南方的各種小鎮旅游雖然熱，但也有雷同之虞。

最重要的是，要建一座不一樣的小鎮，才會對人們有吸引力。背靠長城地標，陳向宏挑中現在的古北鎮司馬臺村，打算在此復刻一座歷史上北境邊城。得益早年機械制圖的經歷，陳向宏在考察京冀魯的多處老建筑后，一筆一畫地畫出草圖，勾勒出了自己心中的小鎮。

于是有了這座長城腳下、流水穿過的北方小鎮——古北水鎮。正值夏日，流水潺潺，拱橋高聳，老式的山地合院被爬山虎的青翠點染。仿照邊關小鎮的布局，起伏錯落的屋脊中有烽火臺、城門、城堡崛起的身影。就這樣，長城的壯闊和小橋流水的安逸結合在一起。

提著燈籠夜游野長城僅僅是玩法的一種。如果你好靜，可以選擇泡在某個正對長城的溫泉湯里，一面讓身體得到休憩，一面遠眺長城燈火。如果喜歡運動，這里可以騎單車游長城。如果你愿意早起，可以早上爬上長城的烽火臺，那里早備好了瑜伽墊，供你在清晨的美好空氣中舒展身體，或者，長城腳下的鴛鴦湖，在湖波蕩漾的船上吃著早餐，山水之間，小舟劃過長城的倒影。如果你就喜歡靜靜地待著，可以扎營長城腳下，躺在谷地的帳篷里數星星。

穿過小巷，每一個拐彎處，都有景致。到處都是活態的手藝與民俗。有手藝人扎風箏、印染畫布，有說書人打著驚堂木，說著楊家將評書，夜晚在水鎮中心的日月廣場上，每天還有劇班唱京劇的經典片段。

小鎮是怎么建成的

古北水鎮所在地古北鎮司馬臺村原來是一處居民村，陳向宏將原居民動遷，開始從一片空地里建小鎮。

首先是復原北方鄉村的建筑空間。一切都要從零開始，如何在全新修建的項目上忠實自然地恢復過去的建筑空間，營造氛圍？陳向宏的做法是，依托當地的歷史文化資源，做地域特色很強的設計。

歷史上古北口是京師北控邊塞，位置沖要的邊關隘口。古北口以其獨特的軍事文化吸引了無數文人雅士，蘇轍、劉敞、納蘭性德都在此留下了許多名文佳句，乾隆皇帝曾以“地扼襟喉趨溯漠，天留鎖鑰枕雄關”來稱頌它地勢的險峻與重要。

“水系”是古北水鎮特色之一。

古北水鎮景區內的永順染坊游覽點。圖/視覺中國

規劃設計前，陳向宏深入研究司馬臺長城和周邊的歷史，他了解到這里以前是軍隊行伍駐扎的營寨，兼具生活居住、軍事防備、文化交流的功能，因此古北水鎮整個空間布局也仿照邊關小城的式樣，每個片區都有城門、烽火臺、城堡元素。

陳向宏考察了北京周邊幾十個古村落，得知周邊有幾個歷史村鎮在拆遷，陳向宏立刻派人去收那些拆下來的老物件，山東、山西、河北村子里不要的老物料、老固件、老家具都被收了回來，用來在古北水鎮異地重建歷史建筑。

古北水鎮總裁助理張曉峰向《中國新聞周刊》介紹，園區內包括圓通塔、永順染坊等建筑與民俗文化體驗地都沿用史料記載中真實存在的密云當地名號，水鎮入口的牌匾“京師鎖鑰”，也化用乾隆過古北口所做的詩詞。

有了殼還不夠，關鍵是往殼里裝什么樣的內容。從觀光到度假，吸引游客的不再是某處風景、某個景觀的淺度觀光，而是提供給游客一種異地的生活與文化體驗，陳向宏概括為“風景之上的生活。”

為了營造這種生活，古北水鎮從提供統一管理的品質服務、打造沉浸式體驗入手。

目前古北水鎮內的商鋪、場館、酒店、餐飲都是公司自營，目的在于保證服務的規范與統一。古北水鎮有許多聽起來奇奇怪怪的規定和要求，但正是這些要求讓人們從細節中感受到了這座小鎮對客人的重視。比如他們要求景區里店家賣的西紅柿炒蛋中，至少要用四個雞蛋;再比如，夏季，水鎮酒店里的所有棉拖鞋會換成更加涼爽的人字拖。為了保證水鎮內的游客體驗，古北水鎮不允許寵物入內，但是在水鎮門口開設了一個免費寵物寄養中心，幫助不放心把寵物留在家的游客在旅游期間照管他們的寵物。

與許多小鎮里重復化的商業店鋪不同，古北水鎮的商鋪遵循“一店一品”的經營原則，捏泥人、拉洋片、紙風箏、皮影戲、剪紙，還有京劇、相聲、雜技等非物質文化遺產及他們的傳承人都被引入水鎮。

根據四季節令的變換，古北水鎮不斷推出豐富的活動。目前，古北水鎮是國內唯一提供夜游長城的旅游地。除了圍繞核心IP長城的游覽項目，這個夏天，古北水鎮還圍繞水和星空，打造了星空夏令營，星空夜市、星空講堂、孔明燈秀、星空教堂唱詩班、星空爵士樂演繹，以及泳池派對、游船早餐和下午茶、溫泉等體驗項目。這也意味著只要來到這里，從早到晚都會有豐富的行程與體驗。

司馬臺長城吸引眾多游客。圖/ 視覺中國

“對于南方人來說，有長城;對于北京人來說，這里沒有霧霾有星空;對于北方人來說，有水鎮。”有分析這樣概括古北水鎮針對不同人群輻射的魅力。而用而陳向宏自己的話說，古北水鎮希望給人們提供的，是一種有針對性的“小氣候”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