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純煦 圖/鄒勤

在員工是否續用的問題上,其工作能力、態度、表現并沒有被納入考量的范圍,反而被莫名其妙地與客戶關系建立了“關聯”。對勞動者來說,若沒有被公司公平地對待,平等就業的權利受到損害,公司理應為此承擔法律責任。
原以為,本案應該不復雜。小林與公司簽訂的兩年期勞動合同屆滿,公司不愿與其續簽。小林實際出勤至勞動合同期滿日,公司已支付勞動合同終止的經濟補償,只需審核補償金是否足額即可。但小林主張的卻是違法解除勞動合同的賠償金,也許是對法律規定認知有誤吧。
庭審中,公司辯稱,雙方勞動關系因勞動合同到期而終結,其已支付勞動合同終止的經濟補償,并無其他法律責任。公司方提供了《勞動合同到期不續簽通知書》及寄送該通知的快遞憑證和寄件跟蹤記錄,以證明其于勞動合同到期前一個月即通知小林合同到期不續簽。公司繼而提供了小林在職期間的工資明細及銀行轉賬記錄,以證明其平均應得工資數額。小林對上述證據的真實性均無異議,但卻聲稱是公司將其開除的,雙方之間的勞動關系并非因勞動合同到期終止而終結。她慌亂地在座席腳下尋找電源插座——她的手機快沒電了。“仲裁員,給我點時間,我的手機里有重要證據!這手機長期不用,忘記充電了”,小林一邊接通電源,一邊不住地解釋著。
手機被充入些許電量后,終于可以開機。這部是小林在職期間使用的工作手機,費用均由公司承擔。手機內載有小林和公司總經理的微信聊天記錄,同時有這次出庭作為公司代理人的人事總監向其發送的工資結算對賬清單。與總經理的微信聊天記錄是發生在勞動合同到期日前后的,對賬清單的結算日期是在合同到期的兩個月后,并且結算的也是勞動合同屆滿后兩個月的工資。出現這樣的新證據,除小林以外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小林的最后工作日是在勞動合同屆滿當日,公司方對此予以確認,怎么會出現結算此后兩個月工資的情況呢?根據小林提供的和公司總經理的微信聊天記錄,原來她在收到《勞動合同到期不續簽通知書》后,就向總經理詢問不續簽的原因,總經理表示該通知是人事管理系統自動生成,人事部門在未仔細核查的情況下發送的,要其不必理會。在合同到期前,總經理就堅定地表示,合同到期后小林仍是公司的員工,應一如既往地等待并服從公司的工作安排。小林的工作并非坐班制,而是按照公司的安排出勤,公司通過電子郵件的方式發布工作指令,所以在勞動合同到期后小林并未接到工作安排也并不覺得奇怪。在一個月沒有領到工資后,小林同時向總經理和人事部門詢問,所以出現了上述那份工資結算對賬清單。人事總監當初承諾在一周內付款,然而因小林當即對工資金額表示異議,公司方并未按期支付工資。
看得出來,公司方對小林當庭提供的證據感到有些意外,要求仲裁庭給予質證時間。這要求當屬合理,仲裁庭予以批準。當然,也就意味著需要組織第二次庭審。在兩次庭審中間,公司向小林提出了仲裁申請,要求她歸還工作手機,并承擔勞動合同到期日至其申請仲裁之日的手機資費。第二次庭審如期進行,庭審中,小林表示,人事總監在其申請仲裁前一日在電話中要求其離職并辦理手續,她當日至公司交接時沒能找到工作手機,故未歸還。目前因該手機是重要證據的載體,需等待其提起的勞動爭議案件處理完畢后歸還。公司則稱,人事總監曾電話通知小林歸還工作手機,其謊稱手機已遺失,實則是為故意隱匿公司財產,非常惡劣。當被問及人事總監何時、因何要求小林返還工作手機時,公司方沉默了。
結合公司方于小林申請仲裁前一日為其辦理了社會保險轉出手續的事實,基本可以認定小林所述屬實。若未發生勞動合同到期后總經理承諾小林仍是其員工的事實,雙方勞動關系確因合同到期而終結,公司方僅需支付勞動合同終止的經濟補償即可。但小林希望留任,總經理又讓其忽略收到的《勞動合同到期不續簽通知書》,允諾其仍是公司員工,此舉構成對勞動合同到期不續簽意思表示的撤回,即上述通知書并未發生法律效力。從公司方結算小林此后工資的行為,可以印證這一點。雙方勞動合同到期后雖未續簽書面勞動合同,然勞動關系延續。公司方否認此后通知小林解除勞動合同,但據其為小林辦理社會保險轉出手續及要求小林交還工作手機等細節來看,小林所述之人事總監口頭通知其解除勞動合同確實、可信。公司方未能證明其終結雙方勞動關系之行為符合國家法律規定,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合同》第八十七條之規定,仲裁委最終支持了小林關于要求公司支付違法解除勞動合同賠償金的仲裁請求。當然,公司已支付的經濟補償從中予以抵扣。
公司對于小林續用與否態度的幾次變化,究其原因,實則關聯著其與客戶合作關系的幾度變遷,而小林和該客戶的負責人有著很好的私人關系。公司打算和那位客戶終止合作關系,連帶著也就不再與小林續簽勞動合同。后來因為經濟形勢的變化,公司決定與客戶繼續合作,所以總經理承諾小林方勞動關系維持不變。再往后,公司與客戶的合作協議終未能續訂,故公司選擇再度“拋棄”小林。
小林兩年來的工作表現一向不錯,兩度被評為優秀員工。而在是否續用的問題上,她的工作能力、態度、表現并沒有被納入考量的范圍,反而被莫名其妙地與客戶關系建立了“關聯”。小林作為勞動者,并沒有被公司公平地對待,平等就業的權利受到損害,公司理應為此承擔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