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宏屏,肖軍,王怡敏
(云南森林自然中心,昆明650224)
隨著人類活動對自然環境的干擾日益增加,野生動物野外生存環境受到越來越大的威脅,常被誤捕誤抓。種間或種內競爭也導致部分動物受傷、受困、迷途或被遺棄。此外,長期存在的野生動物非法貿易致部分野生動物被獵捕、走私、販賣而被執法單位查獲。野生動物收容救護工作成為解決這些問題的重要手段和方法,是野生動物保護工作的重要組成部分,更是社會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體現(中國野生動物保護協會等,2015)。
在日常工作中,發現部分被收容救護動物具有數量大、頻次高(指連續多年或數年被收容救護)等特點。楊啟鴻等(2018)的調查顯示,90.5%的被收容救護野生動物是被執法部門查獲后移交收容救護機構,多與非法貿易有關。據尹峰等(2015)調查,云南邊境地區存在較多野生動物非法貿易。但非法貿易是否是形成此現象的主要原因,哪些物種是非法貿易主要對象,哪些原因造成物種收容救護數量大、頻次高,仍需進一步調查。對2014—2017年云南省被收容救護野生動物物種數量、來源、頻次進行調查,進一步調查分析被收容救護數量大、頻次高的物種,找出非法貿易主要物種,以及形成收容救護數量大、頻次高的其他未知因素,對野生動物保護執法有參考價值,有利于管理部門開展野生動物保護工作。
收集、整理、查閱國內野生動物收容救護相關法律法規、技術標準和與野生動物收容救護相關的資料。設計制作《云南省2014—2017年度野生動物收容救護基本情況表》,調查表由全省各州市林業主管部門安排相關單位如實、完整填寫。收容救護工作完全委托給某救護機構的州市,由該救護機構填寫;部分委托的由該州市林業主管部門和接受委托機構分別填寫。沒有收容救護機構的州市,由林業主管部門填寫。
所有調查表數據匯總,物種核對、鑒定的主要依據為獸類(譚邦杰,1992;潘清華等,2007)、鳥類(鄭光美,2017)、兩棲爬行類(趙爾宓,2005;楊大同,饒定齊,2008)。歸納物種類別、統計數量、來源,被收容救護時間、頻次等內容;對物種來源進行分析,區分云南省本地收容救護野生動物、家養動物和非法野生動物貿易沒收物種(境內和境外);為達到簡單、直觀的表達目的,對數量和頻次進行設置:被收容救護動物數量≥1 000為“太多”、100≤數量<1 000為“很多”、10≤數量<100為“較多”、<10為“多”。物種被收容救護的次數——頻次設置為4年中某物種有1年被收容救護過,為1次;2年救護過為2次,最高4次;救護頻次為4次的物種,認定為被收容救護頻次高。對數量為“太多”“很多”“較多”,救護頻次為4次的物種及部分3次的物種,選擇部分收容救護單位,采用制定實地調查提綱,調閱管理檔案,座談、問詢,現場調查評估等方式調查,調查結果結合查找的資料進行分析討論。
共回收云南省28個野生動物收容救護單位及楚雄彝族自治州、曲靖市林業主管部門2014—2017年收容救護野生動物數據。全省4年合計收容救護動物超過269種(此表述是因為部分數據記錄不清,如記錄為“蜂猴”,不能確定到種,以下原因相同),共21 784只(表1,附表Ⅰ)。

表1 云南省被收容救護動物類群Table 1 Statistics of rescued animals in Yannan province
收容救護動物來源分為執法單位移交和公眾送交,其中,執法單位移交共20 485只,占94%,公眾送交1 299只,占6%(表2)。

表2 收容救護動物來源Table 2 Sources of rescued animals
2.3.1 獸類國家重點保護野生獸類有25種(Ⅰ級15種、Ⅱ級10種),其中,數量最大的是獼猴Macacamulatta,調查訪問了元江、普洱、景洪、大理、保山、芒市等地林業主管部門和當地收容救護機構,查看部分分布點,了解到當地多有野生猴群,與居民生產生活常有沖突,被民眾捕捉,后被執法機關查獲送交野生動物收容救護機構,也有部分民眾主動送交收容救護機構。因此,獼猴基本都來自當地社區居民捕捉后被收容救護。峰猴屬Nycticebus和穿山甲屬Manis動物主要來源于邊境非法貿易查沒后收容救護。余梁哥等(2013)調查發現,野生蜂猴屬動物常被捕捉販賣。作為國家Ⅰ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蜂猴屬動物人工繁育技術并不成熟,除觀賞型人工繁育單位外,并無其他人工繁育的單位(肖軍等,2018)。調查訪問普洱、景洪、保山、芒市、紅河州林業主管部門和收容救護機構,了解到蜂猴屬動物由于行動緩慢易被捕捉,收容救護來源為境內、境外。被捕原因為民間傳說其可入藥治療癲癇、風濕等等疾病。尹峰等(2016)研究發現,我國穿山甲野生資源幾近絕滅,目前未能實現人工繁育。調查顯示,云南省收容救護穿山甲均為執法機關查沒,來源為境外。黑熊Ursusthibetanus救護數量大,查閱騰毅和楊海嶺(2010)的研究發現,我國黑熊人工繁育產業種源已不再依賴野生黑熊,能自給自足。調查發現,多地黑熊成為易見物種,如元江縣林業部門設置的紅外相機多次拍到黑熊照片,騰沖縣護林員多次遇到黑熊,且被黑熊所傷。云南省野生動物肇事保險賠償也不乏黑熊引發的案例。分布地村民常把沒有母熊保護的幼崽抱回家飼養,有的會主動上交收容救護機構或林業公安,有的因涉案被林業公安查沒。所以,黑熊被收容救護原因主要是與當地居民的人獸沖突。
非國家重點保護獸類有20種,不明物種4種,外來物種4種,其中數量最多的為人工養殖的貉Nyctereutesprocyonoides、刺猬Erinaceuseuropaeus、竹鼠屬Rhizomys和中國豪豬Hystrixbrachyura。涂文姬等(2018)發現云南省這些物種的人工繁育單位較多。收容救護數量大與其人工繁育數量多有關聯,但因非法或違規出售被查沒后移交救護收容。
2.3.2 鳥類國家重點保護野生鳥類超過55種(Ⅰ級5種、Ⅱ級超過50種)。共救護黑頸鶴Grusnigricollis39只,數量較大。調查了大山包自然保護區,了解到收容救護數量大、死亡率高是因為保護區內分布有3個村莊,電線較多易造成黑頸鶴撞線傷亡。棲息環境不安全是收容救護數量大的主要原因。490只鸮形目Strigiformes、鷹形目Accipitriformes和267只隼形目Falconiformes被收容救護。由于收容救護機構對物種辨識困難,回收數據中顯示為“貓頭鷹”和“鷹”,這些物種被標記為“其他鸮類”和“鷹(種不明)”。收容救護記錄中顯示多為幼鳥,收容救護成功率低、死亡率高。草鸮Tytolongimembris、紅隼Falcotinnunculus、領角鸮Otuslettia、灰林鸮Strixaluco、短耳鸮Asioflammeus在調查期間收容救護數量較大,且有逐年增加的趨勢。普通Buteojaponicus、蒼鷹Accipitergentilis、鳳頭鷹Accipitertrivirgatus、燕隼Falcosubbuteo、金雕Aquilachrysaetos、高山兀鷲Gypshimalayensis等物種的收容救護數量較大。涂文姬等(2018)研究表明,鸮形目、隼形目物種人工繁育技術不成熟,無人工種群。此外,猛禽類由執法機關移交與公眾送交的數量相差不大,約各占50%,這與其他鳥類來源有明顯不同(大部分鳥類多為執法機關移交,占比90%以上),分析是民眾不熟悉其生活習性,誤抓所致。
白腹錦雞Chrysolophusamherstiae收容救護數量逐年增加且數量較大,涂文姬等(2018)研究表明,白腹錦雞人工繁育技術不完全成熟,種源依靠野生資源,對種源的需求導致非法貿易,致收容救護數量大、頻次高。亞歷山大鸚鵡Psittaculaeupatria、灰頭鸚鵡Psittaculafinschii來源為境外,由于國內存在交易市場和需求,致非法貿易被查沒。
非國家重點保護鳥類超過80種,以畫眉Garrulaxcanorus數量最大,高達7 714只,大大超過其他物種,來源均為執法機關移交。涂文姬等(2018)研究發現,畫眉作為傳統觀賞鳥,人工繁育技術并不成熟,皆為野生資源。鷯哥Graculareligiosa、紅嘴相思鳥Leiothrixlutea、八哥Acridotherescristatellus、白腰文鳥Lonchurastriata、暗綠繡眼鳥Zosteropsjaponicus、黑喉噪鹛Garrulaxchinensis、絲光椋鳥Spodiopsarsericeus等以觀賞為目的的鳥類收容救護數量屬“較多”,且均為野生資源。對收容救護畫眉的來源和市場需求調查發現,被交易的畫眉,除云南省外,還有來自貴州省、廣西壯族自治區等,除傳統的觀賞用鳴禽外,更多被用于“斗鳥”賭博。此外,部分以食用為主要目的的人工繁育鳥類,如環頸雉Phasianuscolchicus、石雞Alectorischukar、藍孔雀Pavocristatus等收容救護數量較大,主要是非法或違規出售被查沒后移交收容救護。麻雀Passermontanus、山斑鳩Streptopeliaorientalis、珠頸斑鳩Streptopeliachinensis的來源都是野生,違法貿易用于食用,被執法部門查處后移交收容救護。
2.3.3 爬行類國家重點保護野生爬行類10種(Ⅰ級3種、Ⅱ級7種)。數量最多的是安布閉殼龜Cuoraamboinensis,由境外走私而被查沒。非國家重點保護爬行類物種中,黑眉錦蛇Elaphetaeniura收容救護數量為“很多”,調查該物種來源,排除人為放生的可能性,主要是其種群分布廣、數量多、易與人類生產生活發生沖突。孟加拉眼鏡蛇Najakaouthia、眼鏡王蛇Ophiophagushannah數量為“很多”,調查紅河、玉溪、普洱、西雙版納、大理、保山、德宏、楚雄等地林業主管部門及收容救護機構,孟加拉眼鏡蛇經常出現在居民家附近,特別是雞窩等地,是當地野生蛇類,與人工繁育或放生之間不存在關聯。部分是森林公安查獲主要為境外走私后移交收容救護。此外,數據顯示,外來物種達20種,占物種總數的33%;龜鱉類物種占49%,而龜鱉類大部分用于觀賞,部分用于食用,大多為境外走私進入,蜥蜴類物種以家養寵物為主,且有較多外來物種。
野生動物非法貿易嚴重威脅物種生存,破壞生態環境,對國家安全構成威脅(姜南,王邱文,2017)。云南省邊境線長、口岸眾多、野生動物資源豐富,成為國內外野生動物非法貿易的動物來源地和過境地,邊境一帶長期存在野生動物非法貿易(尹峰等,2015)。非法貿易物種用途一是食藥用,二是作為寵物觀賞。調查結果表明,在云南省收容救護的物種中,穿山甲、蜂猴、麻雀、山斑鳩、珠頸斑鳩、齒緣攝龜Cyclemysdentata、緬甸陸龜Indotestudoelongata、平胸龜Platysternonmegacephalum、安布閉殼龜、緣板鱉Lissemysscutata、放射陸龜Geocheloneradiata、山瑞鱉Paleasteindachneri、花龜Ocadiasinensis、凹甲陸龜Manouriaimpressa、大壁虎Gekkogecko等是食藥用主要物種,部分也用作寵物。鳥類中雀形目Passeriformes噪鹛科Leiothrichidae、梅花雀科Estrididae、椋鳥科Sturnidae和鸚鵡目Psittaciformes物種是觀賞鳥非法貿易主要對象。白腹錦雞存在引種需求而被大量捕捉。
胡詩佳等(2010)對中國兩棲爬行類貿易的調查、郭立新(2012)對中國鳥類貿易的調查和尹峰等(2016)對穿山甲貿易的調查都證實,國內動物交易市場存在大量野生來源的動物和交易渠道,不僅有國內物種,還存在大量境外物種。夢夢等(2017)對國內20個寵物市場外來物種的調查表明,有大量來源不明的爬行類外來物種作為寵物在市場上出售,本次調查中收容救護數量“較多”的綠鬣蜥Iguanaiguana、球蟒Pythonregius等也在其中。國內動物交易市場和渠道的存在,令不法分子鋌而走險,獵捕、走私野生動物,部分物種被查處查沒,是其收容救護數量大、頻次高的主要原因。調查到執法單位移交的動物數量從90.5%增加到94%,提高了3.5%,走私穿山甲的移交數量大幅下降,且呈現逐年下降趨勢,表明穿山甲非法貿易得到初步控制,畫眉等觀賞鳥查獲移交數量增加,表明野生動物執法單位加大了執法力度,并取得了一定成績。
曹紅蕾(2014)等調查報道,云南省部分地區人獸矛盾較大、沖突較多。沖突和矛盾使部分動物被捕捉,助長了野生動物非法貿易。獼猴、黑熊、黑眉錦蛇、孟加拉眼鏡蛇、眼鏡王蛇現狀調查證實其野生種群數量不斷增加,由于食物不足進入民眾生產生活區域。民眾受好奇心或利益驅使,部分動物被捕捉,被查沒移交。部分對日常生活造成干擾,被報警收容救護。熊猴Macacaassamensis、北豚尾猴Macacaleonina、短尾猴Macacaarctoides等被收容救護的機率偏高與產地部分民眾在人獸沖突中喜歡將其捕捉為寵物有關。
我國野生動物保護法主張對野生動物的利用需是人工繁育物種。調查中發現大量人工繁育物種被收容救護,如貉、刺猬、竹鼠、豪豬、石雞、雉雞、藍孔雀、鱷龜Macrochelystemminckii、巴西龜Rachemysscripta、虎紋蛙Ranarugulosa等。這些物種因為某種不符合市場準入制度而被查沒移交(無證經營或弄虛作假欺騙消費者)。
鸮形目部分物種在地面營巢,如草鸮等。鸮形目、隼形目物種收容救護幼鳥較多,調查發現,主要原因是部分種類在地面營巢易被捕捉及幼鳥練翅被誤捉,是否還有其他原因有待進一步探討。
黑頸鶴、亞洲象Elephasmaximus等物種棲息環境存在自然或人為的不安全因素。如幼象滑入深溝無法出來而被遺棄,大山包黑頸鶴誤撞村中供電線路傷亡等也是其被收容救護的原因之一。
繼續加大監管力度,加強執法,嚴厲打擊野生動物非法貿易、建立健全野生動物及制品市場準入機制;對部分野生種群數量大的物種,如獼猴、黑熊、黑眉錦蛇等,經評估論證后,可考慮利用;加強野生動物科普宣教工作,減少民眾誤抓誤捉,隨意放生外來物種等行為;改善動物棲息環境,減少環境、人為因素對野生動物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