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科核心素養不可能憑空形成,學科知識是學科核心素養形成的主載體。關鍵的問題在于什么樣的學科知識,或者說,怎么選擇、組織、設計學科知識,才有利于學科核心素養的形成。”[1]然而教師對如何選擇、組織、設計寫作知識則研究不夠,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首先,缺乏轉化意識。沒有針對寫作學情有效轉化寫作知識,只是呈現一些靜態的文章學知識,或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概念化、類型化的寫作知識。其次,缺乏過程意識。一方面,在每次寫作指導中,只將寫作知識以結論形式“和盤托出”,學生無法經歷知識建構的漸進過程;另一方面,學段間、單元間的寫作知識教學缺乏整體的過程性,看不到知識教學螺旋式上升的過程。再者,缺乏發掘意識。沒有深入發掘寫作知識背后的意義世界,即知識背后的思維、思想和價值旨趣。這三種意識的缺乏,導致寫作教學難以擺脫“知識困境”。那么,該怎樣走出這一困境?
一、從靜態走向動態:寫作知識教學的建構性意蘊
“知識學習不僅僅是從外到內的轉移和傳遞過程,而且是學習者在主動建構自己經驗的過程。”[2] 可見,學生需要學習的不是被動接受、只供記憶的靜態知識,而且是在實踐中主動建構的動態知識。動態知識應具有如下特點:情境性、操作性、主動性(即學習者對知識學習過程有覺知性)。
1. 情境性知識:在問題解決中建構
知識只有在真實問題情境中進行有效轉化,才有利于學生理解和運用。學生學習寫作知識的過程就是解決寫作問題的過程,正如鄧彤所說:“寫作課程是屬于‘處方性質的課程……不是側重‘知道某個知識,而是側重‘知道怎樣去做”[3]。只有立足真實的問題情境,才能達成知識的意義建構。
以人教版《語文》四年級上冊第三單元寫童話的習作指導為例,若不了解學生寫作中的真實問題,就無法研制出針對性強的知識,只會提出一些概念化知識,如想象要合理、故事要清楚等。其實,學生最大的問題是不會建構故事模型,他們需要的是建構故事模型的方法性知識,即如何做到“想象合理”“故事清楚”。針對這一學情,干國祥老師曾經這樣教學:先出示一組故事名稱——丑小鴨、灰姑娘、哈利·波特等,讓學生發現,以上故事都是以“丑小鴨”為原型。基于這一故事“原型”,師生一起搭建創編童話故事的“模型”:故事開始,有一個很平凡的男孩、女孩或動物;故事發展,主人公遇到困境;故事轉折,主人公遇到幫助或得到鍛煉;故事結局,主人公成了英雄[4] 。干老師在具體情境中創生寫作知識,有效解決習作中存在的問題。這樣情境化的知識,抓住了“編寫童話故事”的規律,將靜態知識有效轉化成“做中學”“悟中學”的動態知識。
2.操作性知識:在細化目標中建構
指向核心目標的操作性知識,就是“在學生現有水平與潛在發展水平之間搭建‘腳手架”,讓支架“一頭通向寫作知識,另一頭通向寫作教學知識,還有一頭則通向學生的最近發展區”[5]。這個“最近發展區”就是學生每次習作要達成的核心目標。要讓學生順利達成目標,不是將目標簡單呈現,而是將其化解成“支架”,轉化成操作性強的知識。
例如人教版《語文》六年級上冊第一單元的習作是把自己想象成大自然中的一員,核心目標是通過聯想和想象表達對大自然的獨特感受。可結合課文教學細化目標,提煉出聯想和想象的具體路徑。《山中訪友》一課,提煉“物我交融”的想象策略:“眼前的景物像什么”“自己仿佛變成什么”“我會與景物說什么”等;《草蟲的村落》一課則提煉出“化物為人”的聯想策略:由“眼前物”聯想到“某類人”,由“物”的活動空間聯想到“人”的生活環境,把“物”的活動情景想象成“人”的生活情態……[6]這樣,將課文中的隱性知識顯性化,讓知識以可視化形式呈現,將目標性知識變成操作性知識,學生就能順利達成目標。
3.元認知知識:在自我分析中建構
知識學習是一個自我監控的主動建構過程。這個過程需要學生對學習有覺知意識,能夠意識到需要學什么、該用什么策略學等,這便是元認知知識。寫作中,元認知發揮著重要作用,遺憾的是學生寫作往往只伴隨元認知體驗,元認知知識基本缺席。教學中,應有意識地將元認知體驗轉化為元認知知識。
例如人教版《語文》六年級上冊第二單元習作要求是圍繞“祖國在我心中”寫一篇演講稿。學生第一次接觸演講稿,往往會伴隨焦慮情緒,教學時要讓學生意識到,從焦慮中走出的最好辦法是學會自我分析和自我發問。比如要寫好這次演講稿,我最大的困難是什么?目前擁有哪些知識?還需要哪些知識?可從哪些地方獲得幫助?……通過發問,學生意識到,要寫好演講稿,需要搜集有關祖國成就和發展變化等資料,這些資料可從網絡、書報中查找。搜集資料后,再次自我發問:資料可怎樣分類?按什么順序組織?怎樣激起聽眾的共鳴?……經過一次次發問,學生逐漸找到寫作路徑:圍繞一個主題對資料進行刪減、整理、連綴,將自己對祖國的熱愛之情融入其中,激發聽眾產生共鳴。從開始的焦慮情緒到自我分析,從尋找路徑到達成目標,就是學生自我監控、自我調整的過程,就是自覺運用元認知知識的過程。
二、從孤立走向貫通:寫作知識教學的過程性意蘊
知識以動態、開放、貫通的形式存在,以過程化的方式打開,才能充滿召喚力和開放性。“當知識要重新被人理解和學習的時候,知識就必須再次以過程性的方式存在……如果我們要理解知識、學習知識,發現知識與人的意義關系,在與知識的精神性對話中提升自己的精神世界,那么知識只有作為一個‘過程方能真正發揮作用。”[7] 可見,知識教學不是一個終點,而是通往終點的一段段行程。學生學習寫作知識,不是作為一個結果來接受,而應作為一個過程來經歷。這個打開過程,既指具體的一次寫作指導的漸進性,即針對每次寫作的核心知識設計若干個可以操作的訓練步驟;也指學段間、單元間寫作知識的相互貫通、螺旋式推進的過程性。
1.寫作知識以漸進的方式打開
寫作知識以漸進的形式打開,就該圍繞核心知識,設計若干個漸進式的練習步驟,鋪設一級級臺階,讓學生拾級而上。
例如鄭桂華教授在《描寫的奧秘》教學中,通過學生試寫,發現描寫中存在的普遍問題是:用主觀評價代替描寫,缺少具體的、如實的展現。針對這一學情,教師分三次呈現寫作知識。第一次呈現描寫的三條原則:“那里有什么”“它們怎么樣”“它們像什么”。引導學生運用這些原則修改習作,接著,在交流修改過程中,對上述描寫原則的內涵進行豐富。第二次呈現如下知識:“有什么”是敘述,它所起到的作用是把東西敘述準確;“怎么樣”是刻畫、描摹,它起的作用是“清楚、細致”;“像什么”是比喻,它的作用是生動形象。第三次是引導學生描寫復雜場景,呈現描寫復雜場景的知識:“注意重點”“注意層次”“寫出個性和變化”[3] 。這就將寫作核心知識按由淺入深的順序呈現,以漸進的形式打開,學生在系列活動中逐步獲得豐富、立體的描寫知識。
2.寫作知識以前勾后連的方式呈現
寫作知識不是各知識點的簡單相加,而是一個有結構的整體。各知識點只有彼此打通,形成知識網絡,才能有效轉化為素養。教師要善于發現教材中每個寫作訓練點之間暗含的聯系,依據編排體系,讓相關的訓練點相互聯結,把隱含在各冊教材中的寫作知識(表達知識)貫通起來,讓新舊知識實現互動,寫作知識才會呈“滾雪球”的態勢生長。
以“心理描寫”這一表達知識為例,人教版《語文》五年級上、下冊和六年級上冊的教材中均有心理描寫的精彩片段。這些潛藏在教材中的寫作知識,需要用整體視角去發掘。五年級上冊第五單元教學中,結合《學會看病》等課文,體會第一人稱的心理描寫對表達人物情感的作用;五年級下冊第七單元教學中,結合《刷子李》等課文,體會第三人稱心理描寫(全知視角)在正面展現人物性格特點和側面烘托人物性格特點中的作用;六年級上冊第三單元《窮人》一課教學中,則須對此前出現的心理描寫知識進行梳理,體會心理描寫在展現人物品質、介紹人物情況、表達人物情感、推動情節發展等方面的作用,領悟如何采用散點、比較、矛盾等方式進行心理活動描寫。這樣有梯度地呈現寫作知識,每次的知識點相互聯結,連點成線、布線成網,體現知識教學的過程性,才有利于學生建構言語圖式。
三、從“前臺”走向“背后”:寫作知識教學的價值性意蘊
寫作教學不是終于知識,而是始于知識。學習寫作知識不是最終目標,終極目標是通過學習知識,領悟知識背后的意義世界,體會知識背后的寫作思維和相關的價值旨趣等,以充滿感召力的寫作知識,喚醒學生的言語生命欲求。
1.發掘寫作知識背后的價值旨趣
知識的核心旨趣在于育人,學生學習寫作知識的過程也是個體精神成長的過程。寫作知識教學應充滿價值旨趣,學生感受到知識蘊含的魅力,才能體驗創生寫作知識的樂趣。
例如曹文軒曾在多種場合談到“好故事需要折騰”“好文章離不開折騰”。怎樣引導學生“折騰”出好故事?可結合美國杰里·克利弗在《小說寫作教程》中所談到的“折騰故事”的策略:“渴望+障礙=沖突”“沖突+行動+結局=故事”[8],引導學生運用這個公式去創編不同體裁、不同主題的故事,激發他們“折騰”故事的原動力,不斷探究新的“折騰故事”的路徑。學生在玩轉這個公式、創編多樣化故事的過程中,感受寫作知識背后的理性之美和價值旨趣,知識學習就會轉化為學生的一種品質、能力和信念。
2.發掘寫作知識背后的思維和思想
思維和思想是知識的內核,只有充分發掘寫作知識背后的思維方式和思想方法,學生才能將其熔鑄到言語生命的進程中。
例如周子房教授的課例《作文里的時間》,通過“姚明灌籃”的錄像和動畫片《灌籃高手》的比較,引導學生發現生活時間和藝術時間的區別,體會到藝術時間就是把時間拉開、把過程分解,還領悟到拉開時間的基本策略:“把同時發生的事分成幾條線”“從不同角度逐一展開敘述”,還要“關注周圍環境”[3] 。對學生而言,這堂課最大的收獲恐怕不僅是領悟了如何拉開時間的基本策略,更重要的是體會到寫作知識背后的思維方式,如從生活時間和藝術時間的區別中領悟到抓住本質思考問題的方法,從拉開時間的策略中體會到細化事物的思想方法。寫作知識一旦向思維方式和思想方法轉化、升華,就會產生巨大的力量。這才是知識教學的價值性意蘊。
“從教育的角度看,知識問題不是一個知識產生的問題,而是與學生發展過程相關聯的知識再生產問題;不是關于客觀事物的事實性問題,而是關于學生成長的價值性問題。”[9]只有讓寫作知識與學生的精神成長“相遇”,賦予知識“求真”之外更多元、更豐富的意蘊,賦予知識以意義關懷,寫作知識才能真正成為寫作素養形成的主載體。
參考文獻
[1] 余文森. 論學科核心素養形成的機制[J].課程·教材·教法,2018(01).
[2] 張大均,王映學.教學心理學新視點[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5.
[3] 王榮生.寫作教學教什么[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
[4] 何捷.教得上位才教得精彩[J].小學語文教學,2017(34).
[5] 葉黎明. 支架:走向專業的寫作知識教學[J].語文學習,2018(08).
[6] 謝慧云.關注習作學情,突破教學難點[J].小學語文教學,2016(03).
[7] 郭曉明,蔣紅斌.論知識在教材中的存在方式[J].課程·教材·教法,2004(04).
[8] 克利弗.小說寫作教程[M].王著定,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1.
[9] 郭元祥. 知識的性質、結構與深度教學[J].課程·教材·教法,2009(11).
[責任編輯:陳國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