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 小飛刀
地處福建省寧德市壽寧縣東北一隅的楊梅洲橋,聽名字就很美,因其偏僻,還保留著閩東北秀美的山水,卻也因其偏僻,讓我對此行是否去看它幾經躊躇。終于還是難卻壽寧最美廊橋之名,在五一假期歷經高速公路堵車近一小時,最后幾公里全是礫石坡道之后,車行六小時,來到它的面前。兩山蔥翠,一橋凌駕,與那些依然保持原生態景象的廊橋一樣,楊梅洲橋卓然凌空,橋下溪流在亂石間激湍。壽寧是木拱廊橋大縣中我最后一個涉足的縣域,或許是見過太多廊橋的緣故,楊梅洲橋并未讓我感到特別的驚艷,卻也沒有讓我失望。青山、碧流、飛橋,符合一切木拱廊橋的特質。只可惜天色略晚,陽光未落在橋屋之上,廊橋已在山谷的陰影之中,拍攝起來不那么完美。橋下的溪潭中有人在游泳,大約是周邊的人開車來此地游玩,能夠經常徜徉在這樣的青山綠水之間,真是奢侈的幸福啊!

楊梅洲橋

大寶橋

小東上橋
離開楊梅洲橋,直奔十幾公里外的小東村。號稱“廊橋孤匠”的木拱廊橋建造技術最后的傳承人鄭多金就居住在小東村臨近的東山樓村,這里周邊也保留著三座廊橋。
大寶橋,橋屋似乎剛剛修過,猶自泛著新木頭的亮光。然而走下橋頭,卻有一條石板古道逶迤而去,我順著古道走了一段,依然不見盡頭,飛起無人機,繞過一座山,還是看不見盡頭。古人肩挑手扛,行走在古道上,那是已然塵封、難再想象的歲月。
小東上橋,村頭的一座小橋,跨度比大寶橋短多了,如果說穿過大寶橋的古道是古時的國道,那么穿過小東上橋的就是村道了,橋頭路旁的大石上,人力借助天然鑿刻出一個小小的神龕,簡陋的供奉,體現的卻是不簡單的信仰。
沿小東上橋下的溪流上行不遠,單橋在暮色中等我。溪流日夜不息,亂草在晚風中搖曳。架起三腳架,橋下的溪流在慢門中流成輕紗。
夜色中,我離開小東村,終沒有時間去尋“廊橋孤匠”——那位高齡的最后的木拱廊橋匠人。
廊橋在2 0世紀末進入公眾視野后,傳統的“景、泰、慶、壽”等浙南與閩東廊橋大縣從官方到民間都對廊橋紛紛重視起來,讓已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木拱廊橋建造傳統得到了傳承,各地都新建了一些廊橋。新建的廊橋交通功能被弱化,更多是作為村鎮地標。此行路上邂逅三望洋村村頭的望仙橋和斜灘古鎮廊橋大約都是民間籌資建造。特別是斜灘古鎮廊橋,是民間集資上千萬元建造的大跨度雙拱廊橋,三個橋亭翼然,美輪美奐,廊橋上梁儀式時,村民從四面八方前來觀禮。從資金的籌措到廊橋的建造,都仿佛舊時模樣,廊橋,被時代拋棄了幾十年后,似乎又回來了。

單橋
芹洋鄉是壽寧縣西部的山鄉。芹洋村的長瀨溪橋和尤溪村的張坑橋原本都不在現在的位置,因為鄉里的水利設施建設,兩座廊橋被迫搬家。而兩座廊橋搬家的命運又略有不同,長瀨溪橋是由于水庫蓄水水位超過橋底,廊橋被水的浮力頂散架后找回大部分構件,搬遷重建。張坑橋是在長瀨溪橋散架之后,人們吸取教訓,把廊橋構件編號拆卸,按程序搬遷。木拱廊橋最早見于北宋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編木為拱,不怕疊壓,越壓結構越穩定,所以在橋上建廊屋既能保護木梁不被雨淋,還能增加結構的穩定性。但是卻不抗頂,水的浮力向上一頂,橋就散架了。不過這兩座橋的新位置都算不錯,長瀨溪橋移到芹洋村豐谷峽上,張坑橋移到尤溪村袋仔面,兩座橋下都有溪澗奔流,瀑布垂掛,水汽氤氳中映襯兩山翠色。下黨鄉鸞峰橋,曾經是跨度最大的木拱廊橋,37.6米的跨度比中國古建筑中凈跨最大的趙州橋還多0.7米。五一假期,偏僻山鄉也熱鬧起來,橋頭三三兩兩的游人在橋邊,觀看正在修理的古橋,有工人正在廊屋頂上翻修瓦面。在我看來,廊橋是具有山野氣質的,一旦有許多游客到來,就仿佛山民進了熙熙攘攘的城,顯得惶惶然而格格不入。

長瀨溪橋
下黨鄉碑坑村的觀音橋是此行重點關注的一座廊橋,雖然它只是八字撐架廊橋而不是價值最高的木拱廊橋,但它卻是壽寧縣現存最古老的一座廊橋,建于清康熙年間。碑坑這個小村至今依然保持著未被開發的原生態——紅色橋身,三座橋亭,橋下溪水潺潺,橋畔民居封火墻造型優美,正是近傍晚時分,一縷炊煙從老屋煙囪升起,坐在橋下的大石頭上,聽著溪流汩汩作響,頓覺今夕何夕。往村里走走,三五村民坐在石橋旁閑話,一位青衫老嫗捧著一個竹籠呆立橋頭,溪上白鴨悠游,時光仿佛沒有隨著溪水流動。
我們在碑坑村耽擱了許久,到楊溪頭村時已經天黑。楊溪頭橋建于1967年,曾經是壽寧最年輕的廊橋,如今也已幾十年的歷史了。架起三腳架,留下楊溪橋在夜色中的身影,遠處村中,已燈火闌珊。

觀音橋

楊溪頭橋

升平橋


仙宮橋

登云橋
壽寧城關的蟾溪上曾經有九座廊橋,歷史變遷,拆的拆、毀的毀,如今只余仙宮、升平、飛云、登云四座橋了。除了登云橋以外,其他幾座廊屋上都有高高的橋亭,或圓或方,豐富了廊橋的姿態,也因為地處城關中心,三座廊橋不時人來人往,往來的大媽們有的還會在橋中停一下,向橋中神龕里供奉的觀音菩薩、臨水娘娘拜拜。晨光透過廊屋的窗洞照射進橋里,有大爺坐在橋頭休憩,煙火氣十足。壽寧幾乎所有廊橋上都張貼著保護廊橋的宣傳單,禁止香火可以理解,禁止清醮等民俗活動卻顯然有些因噎廢食了。畢竟古時候廊橋除了交通功能以外,最重要的就是信仰功能了。禁止了民俗活動,無異于抽走了廊橋的魂。
犀溪鎮仙峰村的升仙橋和碑坑的觀音橋一樣是一座八字撐拱橋,八字撐拱就是在平梁橋下加了兩個八字形木撐架,從結構意義上不如木拱廊橋來得匠心獨運。但是升仙橋中間升起了一高兩低的牌樓式橋亭,一側橋頭直接連接一座臨水宮小廟,幾處屋頂飛揚起翹,從高處看去顯得分外靈動優美。
犀溪鎮翁坑村壽春橋號稱最袖珍的木拱廊橋,因其跨度不大,看起來平易近人。下午三點時分,斜陽金光照射在山下溪流的跌水之上,粼光閃爍,一行人走到橋下,脫去鞋襪,恣意享受暮春的陽光和溪水的冰爽,大家在水邊玩了許久。

飛云橋

壽春橋

福壽橋
犀溪鎮是壽寧縣北部與浙江省泰順縣接壤的一個鄉鎮,犀溪鎮西浦村兩條寬闊的溪流在這里匯聚,這里也成為壽寧最早開發旅游的古村。因為宋代曾經出過一名狀元,這里的旅游開發便主打“狀元牌”,狀元廊、狀元祠、狀元巷,不一而足,溪流中甚至還有城市公園中的小游船,古樸氣息被低水準的開發沖淡了許多。倒是兩溪交匯處,一側有一座新建的汀步橋和一座清代道光時候的簡支石梁橋——永安橋,另一側有一座老汀步橋和一座新建了廊屋的水泥橋,四橋簇擁著一棵千年古樟,讓我依稀看到泰順最美廊橋——北澗橋畔的風光。沿溪上溯,木拱廊橋福壽橋跨溪而立。暮色漸沉,七八個星在暮色中漸次亮起,溪水奔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