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起兮盡相思

劉則西

秋風秋雨秋零亂，情濃情深情意長。半朵素字，一箋夢語，靜靜訴柔腸。記得一個寒冷的秋晨，家附近新開了一個蛋糕店。我趴在玻璃墻上，想買，又擔心太貴。外婆說：“想吃就去買，我給你付錢。”

香甜的蛋糕帶著濃濃的暖意，我趴在外婆的背上，絲毫感覺不到秋天的任何一點悲涼之意。外婆背著我，穿過大街小巷，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都留下歡聲笑語。

一瞬間似乎全都回想起來了。

只是那個我想吃什么就給我買什么，曾經我以為我靠著的是全世界的人，也終有一天會老去。

家里人圍在一起過中秋，熱熱鬧鬧的，似乎連秋風都被融化成溫暖的瓊漿。大哥、二哥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我：“外婆每天照顧你，你要怎么回報她呀？”

沒想到我竟思考了很久后，堅定地答道：“我要給外婆買一棟大別墅，讓她每天都健康快樂。”這是年僅七歲的我能想到的送給外婆的最好禮物。

大哥又問：“那能不能也給大哥一套？”

“不行。誰都不給，只給外婆。”

外婆高興了很久，后來她告訴我，她在很多被疾病折磨的日子里，總會想到這句話。

仍是一個秋風起、楓葉像顏料一般染紅整個山岡的日子，因學業而日益繁忙的我，回家只能匆匆和外婆打個招呼。

孩童時回家總是三步并作兩步跨上樓梯，一進家就搬張小板凳，坐在外婆旁興致勃勃地聽她說話。慢慢長大后，我卻慢慢地踏上樓梯，腳步聲空蕩地回響著。家里的她聽步聲就知道是我，可我連陪她坐下來，好好聽她說一次話、嘮一次磕的時間都給不了。心頭有愧疚，像有一只拳頭輕輕敲擊心腔，也像一杯稀釋后的葡萄酒，已經不醉人了，只留下淡淡的酒香溢在空氣中。

我很認真地告訴外婆：“外婆，你等我本領夠了，就幫你買別墅。”外婆很開心地笑了，皺紋像賦予了生命一般歡樂地抖動著，灰白的頭發在秋風中起舞。那一剎那，她的笑讓我以為我回到了童年，我和外婆的歡歌笑語灑滿了大地。

外婆說：“妮子，你怎么哭了？”我揉了揉眼睛，微笑著在秋風中告訴外婆：“風太大了，迷眼。”

今年回家，秋高氣爽，涼風徐徐。外婆似乎還是當初照顧我的樣子，好像15年間從未改變，又好像蒼老了許多。她不再陪我們爬山登高，只是把飯做好。確保我們吃好后，她就在沙發上坐上一會兒。

我什么話也沒講，也坐在了沙發上，不為別的，只是想多陪陪她。

其實有好多話想和她說，但是每當看見她灰白的頭發，到嘴的話也只有一句“保重”，不敢再言其他。

我不是忘了那個誓言，我只是不說。每當我看見她溫柔地望著我笑，眼睛里溢滿了關愛，我就特別難受。我也特別害怕，我怕哪天這個愛護了我15年的老人，突然就不見了，我怕她等不到我實現諾言的那一天。

今夜又是秋風起，思及外婆，兩行清淚潸然而下。

秋風起兮盡相思。

（作者系湖南師范大學附屬中學1616班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