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到『壞處』

◎ 劉毓華

我傾向于把完美人生定義為嘗遍人間百味。通用的詞是恰到好處，指好事情上的中庸—— 既無過也無不及。恰到“壞處”是我編的，意思是：在壞事情中，有一部分壞得剛好，壞得讓人偷偷歡喜。

以上妙諦是我在一次手臂摔傷以后體悟的。那一跤摔得夠嗆，我的右臂肘關節脫臼，復位后腫痛，難以動彈，吃飯穿衣都只能用左手，苦頭是吃了些，但我不得不承認摔得恰到“壞處”。確實如此，四肢之中，傷了腳難以行走，傷了雙手也會感到諸多不便。

我那一回撿了便宜。第一，我如假包換地受傷了，傷者的資格確立，我就不用上班，可領取保險公司支付的傷殘保險金。第二，傷得叫人放心，腫塊逐漸消去后，我賦閑時可正常生活，打字、上網、看書，動作稍慢些而已。

最近讀梭羅的隨筆集《種子的信仰》，我才曉得人算遠遠不如天算，老天爺使的妙不可言的“壞”中，有一種叫“牛群撞樹”。

事情是這樣的。供牛群吃草的牧場，各種樹木遍地生長。砍伐費時費力，主人穿過牧場時便一路上擊打樹木。這活讓牛來干卻省事得多。牛群喜歡沖進常綠林，在里面頂來頂去，把樹木撞斷。“經過牛角這樣粗魯的修剪，我常看見幾百棵樹在很短的時間內全部折斷，它們還可以在旁邊另尋目標。”“牛愛撞樹，你可能會認為它們和樹有仇，其實它們的生存依賴于牧場，所以本能地想要攻擊那些侵略了牧場的敵人。”

梭羅家的前院就是這樣的。他新栽的一棵金鐘柏吸引了一頭路過的奶牛，奶牛沖過來把樹撞斷。自此，許多小枝以殘樹為中心豎起來，形成茂盛而完美的錐形。梭羅的鄰居也種了這種樹，常常修剪，都不能滿意，向梭羅求教。梭羅說：“當牛兒路過時，打開院子門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