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稅降費會使地方政府相對短收,增加財政赤字;或許引起地方政府策略性反應,尋求其他增收途徑。
首先,減稅降費增加了地方財政赤字規模。同減稅降費對全國財政赤字規模的影響一樣,若將2015~2018年間各年地方財政使用結轉結余及調入資金不作為地方財政收入而作為彌補財政赤字的手段,則地方財政赤字規模不只是“地方一般公共預算收入決算表”中的數據,而是高出1倍多,特別是2018年,計算赤字額是公布赤字額的2.48倍。地方財政赤字規模的這種增加趨勢及其彌補方式,將會給地方財政的可持續性帶來巨大壓力。原因很簡單,在近年來財政吃緊、地方財政已無力補充預算穩定調節基金的情況下,地方財政“結余資金”及“調入資金”很快就會耗盡。
其次,減稅降費改變了地方財政收入的結構。在地方支出壓力不減而相對減收的情況下,地方政府必然做出策略性反應,即尋求其他收入來源以滿足支出需要。地方政府可能會更加依賴政府性基金收入:在“三本預算”的地方財政收入總額中,一般公共預算收入比重從2015年的46.4%一路下降到2018年的40.5%,而政府性基金收入比重相應地從22.1%持續上升至29.9%;特別是在地方政府性基金收入中,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收入占地方政府性基金預算本級收入比重從2015年的80.5%一路上升到2018年的91.2%,占地方財政收入總額比重從2015年的17.2%持續上升到2018年的27%。地方財政收入結構的這種變化格局,表明地方財政潛在著巨大的波動性和脆弱性。

政府作為調節市場失靈的重要部門,其行政效率直接影響了市場資源配置的高效性。我國一直把優化政府機構設置、提高行政效率作為改革的重點。自20世紀末21世紀初,為了精簡行政管理體制,我國進行了一系列“省直管縣”財政和社會經濟管理方面的改革。
根據已有文獻的分析,財政政治周期產生的根本原因是下級官員的晉升激勵。上級黨代會召開期間會重新選舉領導人員、黨委組成人員等,而候選人通常是下級政府官員,因此黨代會是下級官員獲得晉升的最佳時刻。為了更好地為黨代會做準備,下級官員通常會在黨代會前兩年擴大支出,發展經濟,以便做出更好的政績,而在黨代會之后這種晉升激勵減小,支出也會相應緊縮。可以推測,上下級政府管理關系越強,財政政治周期應該越顯著。
對于這一推測,“省直管縣”改革恰好提供了一個自然實驗。“省直管縣”改革使得原有的“省—市—縣”三級政府管理體系變為“省—市縣”二級政府。縣政府的上級領導由市政府變為了省政府,也就是說市政府對縣政府的管理能力變弱了。利用這一改革試驗,本文通過檢驗縣級財政政治周期的變化情況分析兩種不同類型“省直管縣”改革的作用。
通過本文的分析,作者發現:縣級政府存在較明顯的財政政治周期,具體表現為在市級黨代會前兩年,財政總支出增長率顯著增加,而在市級黨代會之后總支出增長率明顯下降。財政“省直管縣”改革和“擴權強縣”改革都使得縣級財政支出的政治周期性減弱了。相比之下,財政“省直管縣”改革的弱化效果更加明顯,財政政治周期由改革前先增后減的趨勢變為了先減后增的趨勢。財政支出結構方面,財政“省直管縣”改革弱化了基建支出先增后減的趨勢,“擴權強縣”則加強了這一趨勢,這與兩類改革的具體內容密切相關。

中美貿易摩擦可能是今后相當長時期內的“新常態”,僅從中美貿易不平衡角度觀察,重要的原因在于產業趨同化、市場同質化和規則差異化三個方面。發展和提升中國外貿企業國際競爭新優勢既是中國對外貿易長期發展的內在動力,也是緩解中美貿易摩擦的有效措施。
首先,互聯網技術和跨境電商可以有效緩解中美產業趨同化問題。改革開放以來,中美貿易特別是中國對美出口呈現“爆發式”增長態勢,中美產業的互補性是中美貿易穩定發展的根基,中國以勞動密集型產業為主,而美國以資本密集型產業為主。從全球價值鏈的視角看,美國位于“微笑曲線”的兩端(研發與營銷環節),而中國位于“微笑曲線”的低端(加工制造環節)。美國寄希望中國陷入“比較優勢陷阱”的狀況并沒有發生,反而中國發生了“要素密集度逆轉”。以往中美貿易的根基變得不再穩固,隨著中國產業結構的不斷升級,中美產業呈現出了趨同現象,產品相似度日益提高。
趨同勢必會引致競爭,而競爭必然帶來摩擦。面對中美未來可能更為激烈的產業競爭,依據“逃離競爭效應”,創新驅動和差異化發展變得尤為重要。互聯網技術運用下的平臺企業和跨境電商在創新驅動和差異化發展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對于生產率較高的企業,跨境電商有利于形成新的技術優勢,進一步提升企業生產率以“逃離競爭”,進而獲得更大的市場份額。對于生產率較低的企業,跨境電商模式有利于形成差異化優勢,通過定制化、差異化發展滿足異質性消費者的需求,進而在競爭中存活。
其次,中歐班列可以解決中美貿易的市場同質化問題。中國產品大量出口到美國市場,導致了美國就業的下滑,中國產品在美國市場與美國企業產生了直接競爭。改革開放以來,中國開放戰略的重心是“向東開放”,從中國對外開放的城市布局看,沿海地區一直是中國對外開放的前沿陣地,從出口的目標市場看,中國貿易和投資的伙伴國主要集中于美國、日韓和東盟市場,而同樣這些市場也是美國的目標市場,中國出口市場呈現出與美國目標市場高度趨同的現象,中美出口市場的擁擠問題凸顯。
以中歐班列為重要抓手的“一帶一路”建設為中國“向西開放”打開了“一扇窗”。中國“向西開放”戰略既可以降低中國出口市場集中度過高的問題,也可以緩解出口市場同質性引致的中美貿易爭端。中歐班列有助于建立海陸貫通的新型貿易模式,最終形成以中國為核心的東西共濟的全球價值鏈“共軛環流”。
再次,中國自由貿易試驗區可以有效促進中美經貿規則在雙方都可接受條件下的融合。國際經貿規則的沖突是導致中美經貿摩擦的主要原因之一,而新一代的貿易議題主要涉及“邊界后”的國內改革問題,而激進式改革勢必會對中國市場產生巨大沖擊,“穩中求進、小步快走、以點帶面”的漸進式改革是中國過去改革成功的基本經驗和規律性認識。
中國自由貿易試驗區可以充分發揮“試驗”的作用,為中國全域式開放做前期的“壓力測試”。在深層次改革領域,特別是在美國高度關注的技術轉讓、知識產權保護、國有企業競爭中立、金融、電信等核心議題領域的改革可以在試驗區先行先試,等成熟后再復制推廣。中美雙方都可接受的經貿規則融合與中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相向而行的。自由貿易試驗區供給側的增量式改革可以進一步釋放制度紅利,加快形成復合性比較優勢,進而形成對外開放的“新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