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鬼屋

劉向陽

這是一個不大的別墅小區，總共有三十套別墅。別看別墅規模小，可清一色的西式風格，要多氣派有多氣派。

小區建成五年了。陸陸續續遷進來十來戶，再就不見有往里搬家具和裝修房子的人家了。

小區小，住戶不多，也得有門衛。老李和老趙便成了這座小區的保安。

老李是個心細的人，晚上巡視小區時，總能聽到長吁短嘆的聲音，還時不時能聽到悲痛且壓抑的哭聲。老李便感覺心里發怵，他將所聞告訴了老趙。老趙是個大大咧咧的人，啥事都不放到心上。晚上，喝點兒小酒，倒頭便睡，根本沒拿老李說的話當回事。

可時間不長，真的出事了。老趙睡得正香，忽然聽到了號啕大哭的聲音。老趙一骨碌蹦起來，循聲奔去，發現哭聲就是從101室傳出的。職責讓老趙不能不去過問，于是，老趙便進了屋。可還沒容老趙詢問，便被推了出來。老趙只好訕訕地回到了門衛室。

第二天，值白班的老李就看見101室的人家往外搬家，女主人抹著淚叨咕，這鬼屋我當初就不想搬來！老李聽了心里就一緊。

到了晚上，該老李值夜班了。半夜了，老李正打盹兒，忽然聽到了汽車進院的聲音。待老李走出門衛室，車已經停到了201室的門口。老李趕緊問咋半夜三更搬家呀？被問的人答，這個鬼屋當初我就不打算住！

望著人去樓空的201室，老李后背有點兒發涼，把門衛室的門嚴嚴實實地插牢靠了，也不敢閉眼睛。好不容易挨到天亮，老趙來了，老李便迫不及待地向老趙學說。老趙聽了仍然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到了晚上，該老趙值班了。幾口小酒下肚，又進入了夢鄉。號啕大哭的聲音又將老趙驚醒了。老趙揉了揉眼睛，出了門衛室，向傳來哭聲的方向走去。哭聲是從303室傳出來的。老趙沒敢貿然進去，敲了敲門，門里立刻鴉雀無聲了。隔了一會兒，屋里有人問，誰呀？老趙答，看大門的！屋里立刻傳出了呵斥，還以為是鬼呢，快滾吧！

老趙這個氣呀，你才是鬼呢！邊叨咕邊回了門衛室。這回，老趙有些納悶兒了，莫不是小區真的鬧鬼了？

第二天，老李上白班，見物業主任陪著兩個警察來了，將101、201和303的門都貼上了封條。老李偷偷地問物業主任，這是咋了？物業主任沒有回答。老李還是不甘心地跟著物業主任的屁股后問，是不是鬧鬼了？物業主任頭都沒回地“哼”了一聲，走了。

晚上，老李繼續值夜班，心里更犯怵了。心里想，好好的一個小區咋就鬧上鬼了呢？越尋思，心里越敲鼓，敲得心越發突突。恰在這時，開來了兩輛大貨車。老李趕緊出門攔住，問，干嗎的？都回答是搬家的。老李忍不住問，莫不是你們家也鬧鬼了？被問的人含糊地答，差不多。

到了白天，老李神秘地對老趙說，小區真的鬧鬼了！這前前后后都搬走了五家了。大咧咧的老趙說，鬧個球！不還有四五戶住著嗎？

別看老趙嘴上不說，心里也犯了嘀咕，這是咋了？怎么剛搬來沒多長時間就都往出搬呢？老趙數著貼封條的門，自言自語地說，都七家了。如果剩下的三家也都搬走了，這可真成了一片鬼屋了！

果然被老趙說對了，沒出五天，那三家也都陸續搬走了。而且，每個搬走的人家都哭喪著臉，同剛搬來時，又貼福字又放炮的喜興勁兒，那可是差了天上和地下。

別墅小區成了空城，也不能沒人管哪。老趙和老李還在小區當保安。老李生來就膽小，哪見過這樣的事。白天還可以，到了晚上，即便將門衛室插得牢牢的，頭發也都嚇得豎了起來。

老趙也開始嘀咕了，他想，要不是鬧鬼，誰放著這樣好的別墅不住呀，那不是傻蛋嗎？肯定有鬼了！于是，到了晚上，即便喝上半瓶老白干，也一點兒困意都沒有了。

就在老趙和老李合計著辭職的時候，傳來了消息。原來搬走的那些人家的別墅，都是建房的老板行賄給的。現在這些人都在監獄里蹲著呢。

老李和老趙終于恍然大悟地拍起了大腿。

選自《微型小說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