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凌
且喜是個好詞,有一點“小確幸”的意思在里邊。
有時,它是許多歡喜的疊加,遞進。已經很好了,還有更妙,如:“日日深杯酒滿,朝朝小圃花開,自歌自舞自開懷,且喜無拘無礙。”花開,酒滿,人開懷,真是無處不歡喜。“且喜座中先得月,不妨睡處亦看山。”一群人,于夜色中閑談,許是月華先移到了某人身上,抑或剛升起的月,偏被自己瞅見,不都很僥幸、很歡喜嗎?再如,“憶對中秋丹桂叢,花在杯中,月在杯中。”好事全撞到一起了,如若不喜,豈不太辜負!
有時,它是婆娑世界中的一點閃光,有“幸虧”之意。如:“中秋月,月到中秋偏皎潔。偏皎潔,知他多少,陰晴圓缺。陰晴圓缺都休說,且喜人間好時節。”人生有太多遺憾,月亮時圓時缺,唉,不說了,今天是個好日子,先高興了再說。再如,“且喜滿園桃李艷,莫愁兩鬢霜雪寒。”一位老師,霜雪滿頭,但看到一群學生成才,桃李滿天下,不是也很歡喜嗎?

且喜,需要一雙發現美的眼睛。我有一個朋友,她下班時要經過一個湖,不急回家的時候,會獨自在湖邊站一小會兒。有一天春風浩蕩,東風吹著湖水一波波往西走,她站著不動,仿佛乘著輕舟一路向東。“真是無舟勝有舟啊!”她說。——我知道她說的那個湖,曾經有人說,是個爛泥塘。
想這世間,人人有眼,卻不是人人都能像她一樣,能夠看見春風。同是半杯水,別人看是半空,她則看作半滿。
為什么要時刻努力發現小確幸,且準備歡喜一番呢?因為人生太無常,所以說,且喜更是一種人生態度。
托爾斯泰說,生活即幸福。可是我們常常忽視現世的幸福,而是算計著在什么地方,什么時候能得到一種更大的幸福。
幸福只能向內求,不是向外。外面的一切,都是心的投影。擁有的多,未必就是好事,有時反而是負擔。一個智者,能于粗茶淡飯里品嘗真味,能在窗明幾凈間體會安居,全憑一顆隨喜之心。好像錢鍾書說,洗一個澡,看一朵花,吃一頓飯,假使你覺得快活,并非全因為洗澡洗得干凈,花開得好,或菜合你的口味,主要因為你心上沒有掛礙。
人生不易,且行且珍惜,且愛且歡喜。隨富隨貧且歡喜,不開口笑是癡人。
心如蓮花,才會一路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