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世界格局正在經歷復雜深刻的變化,中國與中東歐國家的合作也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機遇和挑戰。得益于“16+1”合作機制的創新發展,中國—中東歐次區域合作進展快速,但在實踐過程中,也發現了存在于機制內部與外部的不同的挑戰與風險。理性分析這些挑戰與風險,有利于正確把握當前中國與中東歐國家合作以及機制發展狀況,進而采取針對性的措施來進一步完善雙邊合作機制,推動中國—中東歐關系的全面發展。
(一)合作機制自身缺陷
第一,不對性問題。機制的不對稱性是由于種種差異所造成的。首先是中東歐16國的內在差異性大且異質性高。內在差異性不僅表現在地理上的差異,臨海國與內陸國,人口和領土面積更不相同;也不僅表現在經濟程度上的差異,經濟發展水平層次不齊,市場化程度也差別較大;更表現在身份上的不同。這種高度的差異性和異質性,不利于中東歐各國以一個統一的整體對外發聲,這給中國—中東歐這種“二元”對話結構增加了交流成本,使得雙方外交層面呈現出一種不對稱性。
第二,組織與協調能力不足。中國—中東歐“16+1”合作機制仍延續我國區域合作的傳統,即以歐盟為藍本,缺乏對機制建立模式的有效深入研究和理論支撐。目前,由于“16+1”合作機制的組織形式比較松散,中國與中東歐國家的合作主要依靠相對靈活的運行機制,并且主要解決的是具體的問題。這種方式,缺乏對雙方行為的有效約束,也影響資源的有效配置。盡管16國與中國確立了合作關系,但是該機制卻并不像歐盟那樣具備固定的辦公地點和常駐管理機制,現階段缺乏能夠起到有效約束作用的法律性文件和條約。當出現糾紛時無可依據的有效文件或條約,也無應急預警機制。這些約束性文件的缺失,將直接導致在重大危機來臨時,各成員國難以有凝聚團結的意識共度難關,反而可能會采取“以鄰為壑”的政策來處理問題。
第三,機制穩定性不夠。中東歐市場風險較大,政局更迭頻繁,遺留了大量的歷史民族問題,街頭政治時有發生。可以說,中東歐地區是中國企業“走出去”的試水區,但是該地區卻存在著眾多的不穩定因素。尤其是中東歐各國的多黨議會制尚處于不成熟階段,這勢必影響中國與中東歐國家的合作,也加劇了雙方在合作過程中出現的高期待與慢成效的落差感。除此之外,還有部分國家的民主政治虛有其表,腐敗盛行,灰色經濟泛濫,貿易規則不透明,市場準入存在暗箱操作的可能。還有東南歐部分國家因歷史遺留問題存在的少數民族矛盾,使中東歐成為一個長期處于不穩定狀態的次區域,這些都給中國的投資帶來不小的風險。
第四,機制有效性不足。在對中東歐各國同中國的雙邊合作關系發展程度的分析中,我們可以看出,中東歐大部分國家都是迫于歐盟資金鏈斷裂而有求于中國資本,對于中國的需求大多是暫時性的,一旦歐債危機解除,可能會迅速回歸依附于歐盟的狀態,由此可以看出“16+1”合作的功能結構略顯單薄,某種程度上來說中東歐國家只愿意談經濟而不愿意談政治,這一現象的實質是由于中東歐國家普遍存在求穩定意愿與中國求發展的目標的脫節。因此,中國與中東歐16國的合作深度還有待挖掘,尤其需要在機制上進行延伸,不能僅限于經貿等低敏感領域,否則機制運行的有效性不能得到保證。
歸根到底,中國與中東歐的合作是具有歷史性的開創舉措,它并無可供參考的藍本和經驗。中國方面也好,中東歐16國方面也好,都需要在市場下不斷地相互適應和磨合,盡管會出現一些不可避免的失敗案例,但也凸顯了該合作機制需要不斷完善的部分。
(二)其他利益關系的壓力
首先是來自歐盟對中國—中東歐次區域合作的擔心與懷疑。一方面,歐盟機構及主要成員國并不樂見中東歐國家在對外關系中的獨立性。歐盟成員國與入盟候選國之間的政策協調及次區域身份的構建,在歐盟看來意味著聯盟向心力的下降。中國與匈牙利關系的改善,適逢歐爾班政府與歐盟關系緊張之時,這就難免使歐盟認為恰恰是來自中國的資金和政治支持使匈牙利敢于采取與歐盟對抗的政治姿態。[1]雖然中國的外交努力不太可能在歐盟內部造成2003年伊拉克戰爭期間新老歐洲圍繞“挺美”、反美公開分裂的一幕,但還是有言論擔心中國對歐盟采取分而治之的策略。[2]此外,中東歐國家以同社會主義中國的傳統友誼為依托而開展密切合作,這讓在對外關系中標榜西方意識形態和價值觀優越性的歐盟心懷疑慮。另一方面,歐盟也擔憂中國在歐洲地緣政治影響力的上升。有歐洲學者認為:中國推動與中東歐的次區域合作“是從歐洲柔軟的下腹部下手”,欲將一些小國發展成為“中國游說者”。中國可能會依靠中東歐國家,乃至塞浦路斯、馬耳他和希臘等國,在歐盟內部扶植、收買友華派,必要時阻止歐盟通過不利于中國的議案。[3]這被視為對歐盟統一外交和安全政策構成挑戰,將削弱歐盟對華談判地位及施壓能力。此外,中國在中東歐經濟利益的擴展也可能與西歐在當地的利益構成競爭關系。
其次,由于中東歐16國所處地理位置以及歷史發展上的特殊性,作為北約領導者的美國一直對區域內的軍事以及政治給予高度的重視,并牢牢把握他們的發展方向,不斷對他們施加影響。雖然美國官方并沒有明確表示反對“16+1”合作,但是美國對中東歐地區的密切關注以及自烏克蘭危機后更加加強的軍事與政治控制,必然會對中國—中東歐國家深入合作產生一定程度的消極影響。[4]
最后,深厚的歷史因素的影響以及當前國家發展利益的支配,使得俄羅斯對于中東歐地區的關注力度不斷加大。新時代條件下,俄羅斯利用“能源外交”的重要手段,不斷對中東歐地區的發展產生影響。但是,隨著中國與中東歐國家合作的不斷加深,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俄羅斯在中東歐國家中的交往與合作,使得俄羅斯國家內部對中國的行為產生了擔憂與懷疑。中國與中東歐國家的合作不可能繞開俄羅斯進行,因此,正確處理好三方之間的關系,才能進一步推進“16+1”合作的深入發展。
【注 釋】
[1] Dariusz Kalan.China in Hungarys Foreign Policy[R].The Polish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 Bulletin No.63, June 29, 2012.
[2] Stefanie Bolzen, Johnny Erling.Divide, Conquer, Aim East:China Has A Sharp New European Trade Strategy[EB/OL].Worldcrunch,November 11, 2012. https://www.worldcrunch.com/world-affairs/divide-conquer-aim-east-chinahas-a-sharp-new-european-trade-strategy.
[3] Fran9ois Godement, Jonas Parello-Plesner with Alice Richard.The Scramble for Europe[R].ECFR Policy Brief, No.37, July 2011.
[4] Karl-Heinz Kamp,“The Agenda of the NATOSummit in Warsaw”,in Seurity Policy Working Paper,No.9,2015.
作者簡介:史海燕(1994——)性別:女,民族:漢,籍貫:河南省洛陽市。職務/職稱:無,學歷: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國際政治,單位:四川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四川省成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