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有愧

陳亦權

問心無愧，聽上去非常正義凜然，但關鍵是你問的是誰的心？

我曾在一檔愛情調解節目中見過一個女孩，她在短短1年時間里花了男方46萬元，包括買奢侈品、旅游吃喝，甚至包括給她的父親買車以及他哥哥的新房裝修等。后來女方因為遇到“真愛”而提出了分手，男方不甘心，讓女方歸還1/3的錢，女方說：“我又沒問你要過，那些錢都是你主動為我花的。”當調解員試圖剖析女方身上存在的錯誤時，女方一再強調“談戀愛的時候花錢很正常”，女方家屬甚至還沖上舞臺大喊：“錢是他主動給的，我們問心無愧。”我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他們的“凜然之氣”撲面而來，我震驚不已。

不同的立場有不同的感受和判斷，女方和女方家人，他們作為受益者，也就自然而然地站在受益者的立場上維護自己的利益，而男方的要求和調解員的意見，都會讓他們由受益者變成“把錢吐出來的受害者”，他們自然而然地會做出一些規避受害的防護。他們所謂的問心無愧，其實是在問自己的趨利心和避害心。我想，如果把事情反過來，如果是女方為男方花了46萬元，或者讓他們作為旁觀者去觀看發生在別人身上的同類事情，他們或許又會比誰都憤怒：“就算是你主動的，但你既然沒打算和我結婚，為什么要接受我的禮物？現在花了這么多錢，你拍拍屁股就想跑，你不是騙子是什么？”

很多年前，我有個女同事，每天都打扮精致來上班。突然有一天，另一個同事說她老公生了很嚴重的病，她家里已經被掏空了。局長就為她開了一個募捐大會，局長在大會上一次一次地強調了她的窘境，讓同事們為她捐款。她站在募捐箱后面，對每一個往箱子里投錢的同事鞠躬致謝。全程，她都淚流滿面。同事們都說她是因為感動才流淚的。不過我不太贊同這話，我認為她心中更多的是無奈。如果她希望得到這份幫助，她早就把自己的困境說出來，但她為什么一直以陽光和開朗示人？因為她不愿意自己的真實生活狀態被呈現出來。

后來在一次聚餐中，那個最先揭開此事的同事對我們說起了這件事情，他說自己“問心無愧”，但我對他的“問心無愧”是有保留的。我認為他應該是“問心有愧”才對，因為無論你的善意和誠意有多大，在沒有得到當事人的允許的情況下，就把人家的事抖了出來，這善意是有瑕疵的。

一個人如果只問自己的內心，那么永遠都不會有有愧的時候，除非你有反思之心。有一次，我孩子的名字出現在“未完成作業”的班級微信名單里。我非常困惑，他明明已經完成作業了，為什么名字還會出現在這個名單里？我孩子怎么回事，他說作業已經完成了，只是當組長來收作業的時候，他沒有找到語文作業，組長就把他的名字登記了上去，后來等組長把名單交給老師以后，他又找到作業了。我問孩子對于這件事情有什么想法，他說了：“我問心無愧。”這讓我很失望。我對他說：“你已經15歲了，但你連自己書包里的作業都不能立刻找到，說明你的書包管理很混亂，這是第一;第二，你非要等組長來到你面前才想要找你的作業本，這說明你對自己的日常沒有安排，組長收作業是每天的慣例，并不是突發意外，但你卻絲毫沒有為此做好準備;第三，你在找到作業本以后沒有立刻向老師報告，這是你缺乏溝通能力。所以，你的作業雖然完成了，但你卻犯了這么多錯誤，那么你告訴我，你還是不是問心無愧？”在我的分析下，他這才開始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我希望這能對他的成長有幫助。

我一直認為，真正的問心無愧不是問一顆為自己辯護的心，那樣的問心無愧意味著你已經愧人愧己。真正的問心無愧至少有這樣兩個層次：一是站在別人的立場問問別人的內心;二是多問問自己的反思之心，看看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可以怎么樣更好地改正和完善自己。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