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不要行程（組詩）

馮建珍

日光沉落了燥熱，秋蟬唱衰的白

蒼翠覆蓋了蚱蜢飛行的翅膀

鋒利的刀刃隱藏于身下的淺行道里

爬行的速度縮短了烏托邦的行程

蛐蛐不知疲倦地呼喚，月上柳梢時

遠山的暗影在沉默

在黎明打開第一縷曙光前

我在黑夜里沉淪了眷戀，時而堅強

時而柔軟的意識深沉地發著光

苞米的馨香早已剖離了這片土地

另一粒種子因成熟而萌芽在午夜時分

螢火蟲在星空下閃耀了夢的軌道

觸手可及的心臟浸潤了所有的情感

我躺在始終安詳而舒適的目光里沉睡著

今夜，我不要行程

浮云隱不住所有的不舍，蛐蛐在喊魂

一滴雨露灑落在阡陌縱橫的田野

與大地的聲息融合在一起

疼痛割舍不開的粘連，今夜

我不要行程，我沖著遠山哭喊

今夜，我不要行程！

我想住進太陽的心臟里

我累了，停不下來的腳步

在窄窄長長的鄉間路上，潦草的

一幅水印圖畫，冰凍成雕塑的樣子

這是一個光亮亮的世界，通透透的世界

空裸裸的世界，我就在這樣的世界里

不停地奔跑著。黑發上漂浮的金色

刺目的疼，瞳仁落進赤紅的玻璃球里

合不上的眼瞼收納了所有的粉塵

冬天的土地，是一片沉睡不醒的土地

是意識混沌不清的土地，是思想

固封不前的土地，我累了

躺不下來的身軀，倚著銀色的月光

傾瀉了一首詩歌的底蘊，狗吠聲

雞鳴聲，火車撞擊鐵軌聲

還有老楊樹上光禿禿枝椏間

貓頭鷹的叫聲晃蕩了整個夜晚的時光

菜市場里響起第一聲叫賣之后

一輪紅彤彤的太陽便從山那邊走了出來

一抹暖色透過窗簾的縫隙時

我赤著腳勇敢地迎上去，踩著那抹光亮

舒展四肢睡了過去

一條路一座山的距離

一條路，沉默了很久

打不開的心脈，在夢中

驚醒了生疏的語言，長度與高度

都無法銜接在一起，用時光丈量

無論是遙望還是仰望，十指間

跳躍的溫度，沉甸甸地

壓在眼瞼內，模糊了蒼黛的視覺

山風伺機颯颯聲動，拂過

荒蕪的手掌，壯實渾厚的蒼涼

擾亂了曾經的靜寂

一座山，在一條路上

沉默的樣子，一定有太多的內容

要表達，故事在故事里記敘

情節在風景里，跌宕了

山腳與山巔之間的距離，四肢

繞不開飽滿的情感，一顆心

始終不知疲倦地行走著，父親

在山間長眠的魂魄，在巍峨之內

行走著，母親在山間安息的生靈

在心的紋理脈絡里行走著

回馬槍

返鄉的心一直在路上，黃土地

翻種的鄉愁盤旋在腳下

披星戴月的行程。玉蘭花謝了

桃花粉紅的夢，城市的光

怎么也照不亮前行的足痕，山巒

房舍與炊煙，記憶的沙漏鮮亮

牽絆的故事游歷在每日清晨的意識

春風剖開黃葉楊枝條上的蓓蕾

柳煙，漂浮在村口迎接游子歸家的期望

銹跡從犁耙上打磨年輪夯實的顏色

在雞鳴狗吠里成熟起來的土地

鼻息觸碰塵埃深處時，心跳爆裂了

步伐的堅定與從容，懷揣

一柄開疆破土的銀槍，就這樣

行走在返鄉的路上

一棵樹，一個夢

早已埋下一粒種子，這片土地上

行走幾千年的楚風文化演變的歷史

從一棵辛夷樹單一的藥性里尋找

辛勤耕耘的一個夢，在時代里

日夜不停辛勤耕耘了光陰背后的故事

從漫山空曠的荒蕪至擁擠的生機

格調愈來愈豐滿了，蛻變

從枝梢的嫁接開始多重元素的發展

一棵樹肥沃的民風，打開了四肢

在夢里傾盡所有，探索、攀爬與奔跑

姿勢愈來愈穩健了，春風里

一只只多彩的蝴蝶在枝條上飛起來

疊嶂的山巒再也擋不住的繁華流溢出去

氣韻深厚，內力宏偉

吮吸了山外多少人的目光，這個夢

依然蔓延著，以玉蘭多元化的名字

始終不疾不徐地行走在中國的大地上

行走的夜

夜幕壓垮了地平線，窗格子的亮光

被室內的灰暗收攏了，一只貓

“哇嗚”一聲躥出很遠，歸家的車子

在路上，山巒模糊

玉蘭花香攥住鼻息，靜、黑

波動。燈影在身后搖晃

枝梢的月亮唱著一首等待安眠的歌謠

困倦在脈絡里行走。星星在夜空里

點燃了眼中的火把，我的心

在溫度的縈繞中瞬間化為灰燼，更深了

停不下來的夜，把無心的夢裝進夢里

就這樣，一直奔跑至黎明

行走在落葉紛飛的街上

灰蒙蒙的光壓下來，在風的顛簸里

一枚枚飄零的枯葉如蝴蝶一樣

在半空舞出優美的影像，喑啞的節律

在路上，這是初雪前的歌聲

給寒涼的時令松綁，步履有些喘息了

穿過暮秋的金色時，心跳

是二十六度以上溫度，疲累著幸福的音色

讓這個世界到處充滿了浪漫的激情

在堅硬的地平線上，沿著蝶兒翻飛的弧線

筆墨有些冷了，兩旁千家緊閉的門窗

車輪碾壓在燈燭之外的街道

時間與留白在等待中輪回了一種生命

根在溫暖的地下守望，蝶兒的舞姿

即將成為這個季節里的絕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