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亮

一
不知是哪個朝代、哪位官吏在董鳳山巒古道石壁上鏨刻兩字——官禁。
險峻嵯峨的董鳳山你占據在哪里?鎮鎖在連綿起伏三百里的戴云山脈盡頭;寄存在我陳舊的膠卷里。云霧山中有我青少年時期種下的十萬八千棵柳杉馬尾松,有我失意徬徨徘徊過的林中小道。
那年,全民砍樹燒碳大煉鋼開始后,村前厝后、山腳下那些古木老樹先去做替死鬼。由于山高路遠,董鳳山上的樹林躲避過一場浩劫。燒碳煉鋼大生產運動很快偃旗息鼓了,得不償失,引發“南澇北旱”,交了昂貴學費,長一智,也留下千古一笑談。
七十年代開展向荒山進軍的號召,兩個大隊在董鳳山坳開墾了兩片茶園,每年都需燒碳焙茶,用刀斧鋸把原生態的雜木林砍斬得七零八落。
八十年代大名鼎鼎遠西林場加強封山造林,卻把幾片原始山林砍伐光禿,種上清一色人工林。
二
氣勢磅礴的董鳳山僅存約三百畝的青岡木天然林,真是千畝麥田一棵苗呀。據甘棠村老人陳土仙講:長成青岡木林那個山地叫車埕社,上千人口,舞龍擺獅陣時出動百二支槌,由于時運不濟,老虎、土匪、鼠疫、饑荒四起,人丁不蕃,到清朝末年滅社。當今尚可見到石臼石磨石門斗破磚頭,古人開墾的梯田,壘筑的石墻,山腳處還有座始建于唐開元八年良巖寺遺址,尚有三尊石佛在風吹雨淋中。
不知咋回事?人走山空后,廢墟長成青岡木林,伴生著楓樹、重陽木、鴨腳木、木荷、羅楠、各種藤蔓。幾度火燒山、臺風也沒能把這片青岡木摧毀,反而越長越茂盛。
每年秋冬,青岡木的樹籽一粒粒像花生仁似地撒落下來,引來野豬、豪豬、果子猸、松鼠、白鷴、斑鴿爭食打鬧,好熱鬧的樹林。
青岡硬木,可作犁托、犁柱,農夫用的“五尺”柄。
有人曾經對我這樣說:吃食一碗長在青岡木上的白木耳,可聊補人生前二十年。可是我一直沒這機遇。
三
到了2005年秋季,這片青岡木林落入林場老王的錢眼,屈指一算砍伐的木材價值百萬,300畝林地改種速生樹——巨桉,10年即可砍伐,每畝山地可創收800至1000元,多合算經濟效益。當即叫挖掘機開盤山路,磨刀霍霍,電鋸嗖嗖,一棵棵大樹轟然倒下。堅硬無比的青岡樹最終躲閃不過惡人的刀斧鋸。樹倒猢猻散,那些野生百獸再也吃不到美味的樹籽核仁,消失得無蹤影。
愛管閑事講閑話的陳土仙這回念念有詞:老王你這是殺雞取卵,破壞風水,你們這些后生不知道古人早已在董鳳山留下咒符讖語——官禁。日后會遭報應的!
過后三年,山壑溝時常斷流,百畝山田無水可用。山下一座上千頭豬場連年發生豬瘟,損失慘重。要算最倒霉的是老王,一次小小跌倒竟引起心肌梗塞一命嗚呼哀哉。
有專家說:人類的最大罪過莫大于戰爭與砍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