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旅行箱到收納箱

嚴陽

我在一所高中學校聽課，意外地發現這個班的教室里、教室后面以及某些同學的課桌下面，擺放著很多收納箱。這些收納箱大的有50厘米長、40厘米寬，30厘米高，小的體量也有前者的三分之二。這些收納箱是干什么的？我仔細一看明白了：里面裝的全是書本。原來，因為課本、輔導資料、作業本等太多，課桌抽屜與桌面已經容納不下，所以，同學們想到了這個主意。

這是我第一次發現收納箱進教室。收納箱進教室的積極意義是顯而易見的，那就是讓教室，尤其是同學們的課桌變整潔了。可另一方面，作為教師的我又不難想象，同學們之所以將收納箱請進教室，有他們的無奈，那就是今天的學習壓力太大了——太多的課本、輔導資料、作業本，從側面足以反映這一問題。

至少在江蘇教育界，有“全國教育看江蘇，江蘇教育看南通”的說法。這一說法，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高考升學率的基礎之上的。而江蘇考生會考試，南通學生會考試，確實也是不爭之實。可很多局外人未必知道的是，為了這升學率——從學生與學生家長的角度來說，則是為了考取好的大學，他們的付出有多沉重。我所知道的是，很多孩子從上小學起，就請家教或者是花錢參加校外培訓機構的各種補習。舉例說，我認識的一位水電工，每年的寒暑假與雙休日，都會把孩子送去補習；而他一年中花在這上面的費用高達3～4萬元。我還認識一位校外培訓機構的老板，一個暑假，單單他發給在他這里教課的老師的上課金就達40萬元。

在學校里的學習其實已經足夠緊張的了：很多高中學校是沒有雙休日的說法的，一周休息一天是常態；早上6點多一點到校早讀，晚自習要到近22點結束是普遍現象。早些年，我知道的一位朋友的孩子，晚上差不多22點到家之后，還不能休息，會繼續作業到24點甚至更晚。因此，我們的孩子為高升學率付出的代價，真的是十分巨大的。

江蘇以外的孩子是不是學習要輕松一些？我看也未必。大概是在2015年吧，我到福建雁蕩山旅游，在山腳下的一個名叫白溪鎮的地方住宿，某一天早上天剛蒙蒙亮，便聽到樓下的道路上傳來了旅行箱拖拽的隆隆的聲響。我本以為可能是一些游客為了趕火車早起，可走到窗前往下面一看，不禁愣住了：是一群十來歲的小學生拖著與他們的身量比真的有些大的旅行箱趕著去上學。讓我驚訝的一是他們竟然起得這么早，二是他們用普通的書包已經裝不下書本，需要旅行箱來幫忙了！

這些年我們的教育取得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比如說早就實現了九年制義務教育，又比如說大學教育幾乎也可以說基本普及了，等等。但是教育存在的問題似乎也很不少，其中最為突出的就是，屬于基礎教育階段的學校，學生的學習負擔太重。社會各界關心這個問題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各級教育管理部門似乎也很重視并努力加以解決，可讓我們非常遺憾的是，“減負”這問題一直沒有能夠得到很好的解決。怎樣才能徹底解決這一問題，需要社會各界的繼續關心，更需要各級教育主管部門拿出具體的、切實可行的辦法。至于做到哪一步才能說問題徹底解決了，在我看來，讓收納箱從我們的教室消失，讓普通書包取代旅行箱，就是很硬的指標。

“再苦不能苦孩子”這話似乎已經被輿論否定了，但在我看來，就我們的學校教育來說，這話的積極意義依然還在：學習固然可能有些苦，但更應該是一件快樂的事兒；或者說，把孩子學成近視眼、駝背等等，絕不應該是我們想要的結果。

趙玉寶/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