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巖
有一位詩人,在舊書攤上看到一本新書。定價15元,賣價只有2元。于是他趕緊掏錢買下。走在路上,心里卻五味雜陳。因為這本書,就是他不久前出版的詩集。回到家里,他以此為題,寫了一首詩:
“由舊書攤淘得一本新書,象牙黃的封面,四棱見角,定價十五元,只花了兩塊錢,正應了賣主的推介:賤啦——廢紙價。回家的路上,右手提著它,重如泰山,壓得邁不動步;換做左手,輕如鴻毛,失重的身子左右飄忽。躺在床上,沒再觸動它,太熟悉了,它是我不久前自費出版的第一本詩集。”
這首詩里有個細節,寫得非常深刻。右手提著它,重如泰山,壓得邁不動步;而換做左手,則輕如鴻毛,失重的身子左右飄忽。因為右手,代表的是在自己心里的分量。而左手,顯示的卻是世人的眼光。個人當作寶,別人看成草。這樣的描述,也反映了當前很多詩人和詩作的現狀。
這首詩中,還透露了一個關鍵詞,那就是“自費”。公費沒人出版,就只能個人掏錢。花個兩萬三萬,賣回三千五千。按說,15元一本,也算是當今市場的廉價書了。可萬沒成想,有人剛買回去,就扔到廢紙堆里。任何一個作者,遇到這種情況,心里都不會好受。
這些年,一直有人在說,寫詩的人比讀詩的人還多。但這種現象,并沒有引起詩人們的警醒,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也許是人們的文化素質提高了,也許是寫詩太容易了。所以連種地的、養雞的、買菜的,都能隨便寫出幾首。
有人統計,唐代有5萬多首詩,宋代有20多萬首詩,明清時代,有50多萬首詩。現代呢,可能已經突破100萬首。照這樣下去,再過三五十年,1000萬首也不是問題。
寫詩的越來越多,發表詩的報刊卻越來越少。于是有人就想到了網絡。搞一個公眾號,或者建一個群,然后把自己的和朋友的詩作曬上去。別人不看自己看,生人不贊熟人贊,感覺也很良好。只是天天發,處處發,搞得圈里的人們苦不堪言。為此有人就想了一個辦法,看也不看,直接點贊。但這也給詩作者們造成了一個假象,以為真的振聾發聵、粉絲成群,于是更加接二連三。
還有人瞄準了這個市場,或者有償發表,或者有償出書,或者有償評獎,你給我人民幣,我滿足你虛榮心。一時間,滿大街都是“著名詩人”,讓人分不清,哪個是真猴王,哪個是假猴王。
由此可見,詩詞創作也急需要精品意識。如果能有一個權威機構和一個時代標準,把浩如煙海的詩詞作品去粗取精,去偽存真,那就好了。該流傳的流傳,該淘汰的淘汰。
閻廣鴻/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