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時速”下的無悔抉擇

李長明 王霞

“別管我，先救學生！”“校長，不好了，你的車被沖走了！”“別管，走，趕緊去救人！”

……

6月5日下午，大雨傾盆，來自黃販河和圩坪河的兩股特大山洪席卷而下，在湖北省十堰市鄖陽區(qū)譚家灣鎮(zhèn)桂花完全小學附近的岔河匯合，頓時濺起五米多高的浪頭。學校一尺來厚的圍墻被沖毀，簡易橋斷裂，廁所坍塌……瞬間，操場上汪洋一片，洪水直奔教學樓而來。危急時刻，桂花小學的教師用實際行動詮釋了什么是師愛，成為學生堅強的后盾。

“縱使狂風暴雨，我也要為你遮風擋雨！”

桂花完全小學校舍始建于20世紀80年代，由原桂花鄉(xiāng)鄉(xiāng)民集資興建，屬桂花中學，桂花中學撤并后，歷經(jīng)改擴建，原桂花小學由河對岸遷入現(xiàn)在位置。在當?shù)乩先说挠洃浿校砗釉l(fā)過洪水，但最高水位只與操場平齊。

6月5日，十堰市鄖陽區(qū)遭遇入汛來首場大范圍持續(xù)強降雨。從前一天接到區(qū)教育局安全預警開始，校長韓偉從早到晚都和學生、老師們在一起。學校迅速啟動24小時安全預案，把教職員工分成三組：班主任一組，分別在各班教室照看學生;值日教師劉興曉時刻巡視水情，及時報告;其余教師巡查校舍安全，隨時準備應對危急情況。韓偉負責總調度。

12時40分，烏云翻滾，狂風驟起，雨勢漸大。

13時30分，狂風夾著暴雨拍打著教室的窗戶，校門外干涸已久的黃畈河和圩坪河開始漲水。劉興曉密切地注意著河水的情況，見學校操場已有積水，韓偉立即要求一二樓班級學生緊急撤往三樓和地勢較高的后院閑置教學樓。

13時至16時，4小時持續(xù)強降雨量為136.4毫米。其中最大持續(xù)強降雨位于大柳鄉(xiāng)左溪寺村，降雨量達185.2毫米，流入岔河。

傾盆大雨一刻也不停歇，天地嗚咽，雨幕中已經(jīng)分不出公路和操場。大雨中學校停電停水，學生們又冷又怕，有些膽小的學生開始哭泣。段發(fā)云老師是二年級班主任，他把教室里的孩子們聚在一起，摟著哭泣的學生說：“孩子們，別怕，有我在！”

渾濁的黃畈河如脫韁的野馬從上游滾滾而來。

“校長，不好了，你的車被沖跑了！”劉東平喊著告訴韓偉。

“別管！快走，趕緊找繩子！”韓偉頭也不回地說，“劉興曉被水困在大門口了！”

聽到校長的聲音，57歲的周吉福老師從二樓跑上三樓體育器材室，試了兩次，鑰匙都不對，他一腳踹開門，抱起拔河繩子就往二樓跑。

“短短10米，卻是生與死的距離！”

16時20分，劉興曉第六次來到校門口巡視河水變化。他已經(jīng)無法撐傘，從教學樓到大門口操場的積水漫過小腿，劉興曉看著校門外的桂南公路下的圩坪河水浪頭高漲，河水卷著上游的柴草和一個車廂滾滾而來，遇上學校一側的黃畈河，岔河水流更大了。

“不好！”他掏出手機準備給韓偉報告，手機一滑掉進了水里，他立即轉身返回。

還沒來得及回到校園里面，只聽見“轟隆”一聲，學校外側的黃畈河水沖倒了圍墻，洪流以雷霆之勢席卷操場，眨眼間沖垮了橋梁，沖進了食堂，吞噬了廁所，老師們停在操場上的車輛也被卷走，在洪水中翻滾。趟過齊腰的洪水，劉興曉剛走到大門口，大鐵門不見了，他眼疾手快，抓住了門衛(wèi)室旁邊的小門。

這邊教學樓上的老師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險情，師生一起大聲喊：“劉老師！劉老師！”

風聲、雨聲、雷電聲、呼喊聲響成一片，劉興曉根本聽不見老師們的呼喊，只感覺河水咆哮，死神逼近。他死死抓住小門，使盡力氣爬上了門衛(wèi)室的屋頂，暫時安全了。然而，門衛(wèi)室四面被水包圍，只露出10平米的屋頂，洪水拍打著墻壁，暴雨如注，劉興曉隨時都可能連同門衛(wèi)房一起被沖走。

洪水一寸寸地淹沒上來，風雨中劉興曉絕望了，淚水和雨水一齊流下……

幾位老師來到教學二樓救援，這里幾乎與門衛(wèi)室屋頂平齊。55歲的范有林老師使盡力氣把繩子拋向劉興曉。可是由于風雨太大，扔了幾次都失敗了，范有林急得眼睛里直冒火，恨老天殘忍，恨自己無力。

劉興曉和營救他的老師們只有10米遠，但感覺是咫尺天涯，簡直是生與死的距離！

“我拼盡全力，跑贏了山洪，只為能救你！”

57歲的劉林老師是桂花完全小學的廚師，全校54名住宿生的一日三餐都是他操持的。

6月5日16時，劉林和往常一樣，在食堂為學生們準備晚餐。饅頭蒸好了，他剛炒了一個土豆絲，正準備炒西紅柿雞蛋。這時候，他聽到一陣異乎尋常的聲音，仿佛是巨獸怒喝，又像暴龍翻騰。他拿著鏟子走到食堂門口向外一看，天哪，兩米多高的巨浪越過圍墻，像一道土黃色的長舌朝食堂卷來。劉老師推開窗子，一躍而下，拔腿就跑，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過了學生寢室，跑到了教學樓上，剛踏上臺階只聽見“轟隆”一聲，抽水房倒了，洪水直灌入身后的食堂，洪水里漂來食堂里儲備的柴火……

心驚肉跳！

沒來得及平復一下心情，就聽見前面在呼喊：“興曉，堅持住！”

他顧不上喘口氣，立刻加入了營救的隊伍。

拋繩子。一次，兩次，三次……就是扔不過去。狂風像一雙巨大的手，往一邊拉扯著，繩子總是到不了劉興曉面前。

“后面有一根舊的旗桿！”忙亂中有人記起了后院的那根廢舊的鋁合金旗桿。劉林立刻和王華老師去抬旗桿。那旗桿有20多米，抬起來十分沉重，劉林比較胖，兩次被洪水中的渣滓絆倒，他顧不得抹一把臉上的泥水，站起來抬著旗桿往前走。

終于來到教學樓二樓，老師們把繩子綁在旗桿上，緊緊抱著一頭，伸向在門衛(wèi)室屋頂上的劉興曉。浪太大，旗桿差點被沖走。

就在這時，幼兒園發(fā)出了呼救聲。站在門衛(wèi)室屋頂?shù)膭⑴d曉也看到了幼兒園的危急情形。劉興曉嘶啞著聲音喊：“別管我！先救學生！”大家聽不見劉興曉的喊聲，卻看懂了他的手勢。這群年均52歲的救援老師，無奈地哭了。

“曉啊，你一定要挺住！”韓偉大喊。

“短短八分鐘，我感覺像一個世紀！”

2018年，為了滿足附近襪子廠員工和集鎮(zhèn)居民的幼兒入園需求，學校拿出一樓一間教室辦幼兒園。為了讓幼兒教學和小學教學互不干擾，在幼兒園與小學部之間砌了一道圍墻。有圍墻擋著，洪水暫時沒有灌進幼兒園，可是洪水漲勢迅速，朝向公路一面的大門外已是波濤滾滾，無法出去。風聲雨聲中，幼兒園的孩子們哭成一片，兩名幼兒園老師立刻發(fā)出了呼救。

看著屋頂上被洪水包圍的劉興曉，老師們含著淚水，轉向了幼兒園。

幼兒園老師陳自平和閔云琴找來梯子，一名前來幼兒園接孩子的家長閔兆芝也幫忙把梯子搭在圍墻上，他們隔著圍墻把孩子遞過來。圍墻這邊，老師們伸出雙手去接孩子。可是由于圍墻太高，夠不著，過道里的洪水裹著泥漿淹沒了小腿，一不小心就會滑倒，掉進臺階下一人多深的洪水里。

“我把接過來的兩個孩子先放在自己腳邊，用腿擋著，上面又遞過來一個，我不敢直起身子去接，怕這倆滑進水里，用右胳膊把他倆抱住，左胳膊去抱著另外一個，夾起他們仨就往臺階上跑。我只恨自己老了，抱得太少，跑得太慢。”說起當時的場景，周吉富老師還是一臉緊張。

52歲的段發(fā)云老師安置好二年級學生，也加入了救援的隊伍。他抱著孩子們往高處跑，腳上涼鞋不知什么時候被水沖走了。

在這場生死救援中，十堰市“師德標兵”段太明，克服身體不便，用一只獨臂夾著一個孩子跑到安全區(qū)域。55歲的岳永強、劉士軍、王琴等老師把從洪水中轉移過來的孩子接到高處的教室里。有的老師脫下衣服給孩子們取暖，有的在抱著哭泣的孩子們哄著……

所有孩子都被遞了過來。幼兒園老師陳自平說，后來聽說只有八分鐘，我怎么感覺像一個世紀！

“我們笑著哭了，師生無一傷亡！”

陳自平和閔云琴老師管理著27個幼兒，其中19個是建檔立卡貧困戶的孩子，她們的孩子也在這里。

“有沒有想過先把自己的孩子遞過去？”“情況緊急，哪里顧得上那些！誰近先救誰，拉住哪個就遞哪個！”

16時40分，把孩子們都遞過去了，陳自平從墻頭跳下來，飛奔上樓清點學生人數(shù)。“1，2，3，4……”數(shù)來數(shù)去只有20個，陳自平慌了，在閔老師的幫助下爬過圍墻，沖進教室，角角落落都清查了一遍，一個都沒有！“陳老師，找到了，找到了！你快過來！”原來有7個幼兒去找在小學讀書的哥哥姐姐了。

所有班主任回到教室，多次清點人數(shù)，93個，一個都不少！

其他老師還在想辦法營救劉興曉。人努力，天幫忙，16時50分左右洪水終于退去，慶幸的是門衛(wèi)室還在，劉興曉還在房頂。幾個老師趕緊蹚水過去，把劉興曉攙扶了下來。

這個時候，大家才顧得上找手機給學生家長和家人報平安。陳自平給家長報完平安后，才給老公打電話。

“你和父母還好吧？學生一個不少，我和孩子也很安全！”

“家里進水一米多深，冰箱被放倒了……”

望著與學校僅一橋之隔的家里，陳自平笑著流下了淚水。

17時20分，區(qū)委書記孫道軍帶著教育、消防、水務、交通等相關部門來了，區(qū)中小學后勤辦干部帶著方便面、火腿腸及礦泉水等生活用品來了。

6月7日是端午節(jié)，筆者來到學校，看到食堂里到處是污泥，廁所被沖毀，老師們的9輛轎車，6輛被沖進河里，3輛被沖到學校的過道上、圍墻處，2輛摩托車不見蹤影。老師們顧不上過端午，正在清理校園，準備在6月13日迎接學生歸來。

被死神威脅過的劉興曉在6月5日晚上和妻子通完電話，報了聲平安，第二天還留在學校清理校園。段發(fā)云一雙不合腳的舊回力鞋上，干活時沾滿了泥巴。與此同時，河灘上幾輛纏滿了渣滓的轎車，已成廢鐵一團，范有林老師開的是別人的車，周吉富老師的車開了還不到一萬公里……

“心疼啊！但是如果還有洪水，我們肯定會先救學生，車子算不了什么。”周吉富說。

學校里，棵棵粗如水桶的香樟和枝葉繁茂的桂花樹歷經(jīng)洪水也沒有倒下，多么像這群平凡而又偉大的老師，如同學校的守護神，無論風和日麗，無論狂風暴雨，他們總是張著有力的臂膀，精心呵護著每一個學生。

（作者單位：李長明，十堰市鄖陽區(qū)委政研室;王霞，鄖陽區(qū)城關鎮(zhèn)牧場溝小學）

責任編輯/鄢志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