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楠
“文學如何想象未來?”當我敲下這行語法簡潔、表意明確的問句時,頗為神奇的是,它的實在意蘊,即那種想要向自己與讀者發問,想要就此打開思考新疆域的沖動,完完全全被不停閃動著的屏幕光標碾壓了。我必須承認,自己全部心神都凝于光標的閃動。換句話說,我其實沒在問,即便看起來有十萬分的真誠,但事實上,我只是在閃。意義消散于被科技,被二進制,被微軟所制造并彌散于時時刻刻的那種“絕對自由”,那種可以毫不費力地穿梭于字節之間,允許我在此刻又倒回到第三行,將“壓制”替換成“碾壓”而不留下涂飾的黑痕的那種自由。這樣世代里的文學或更廣泛意義上的表達本身,究竟意味著什么?
意義消散而永恒的是閃爍。二十年前,著名的后人類文學理論家凱瑟琳·海勒就曾頗為先鋒地查檢了控制論與信息爆破對于當代(文學)表意的深刻影響。本文開頭的例子,便是對凱瑟琳·海勒提出的文學表意轉折點——閃爍的意指——的小小注解。何為閃爍的意指?簡單來說,20世紀60年代興起的控制論,將信息的跨介質的、無阻礙的,突破具體物質載體而實現自由傳遞與交換視作世界的終極奧義。而海勒認為,這種對信息流動絕對性的崇拜,使得我們表意的基礎從實體化的,依賴物質媒介的,柏拉圖洞穴中那幽微火炬點燃的古老二元:現身與缺席,轉變為以信息的整飭與雜亂為核心的,完全去物質化的“閃爍”。如果準許我牽強附會一些,那么后現代主義批評中廣為流傳的一個意象或許能夠形象地類比這種轉變:一切堅固的都已煙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