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麗敏
[摘要]在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發生轉化的背景下,國家法治建設在戰略布局、推進路徑上必然進行重大調整,重心是針對法治“供給側”存在的不平衡不充分突出問題,采取靶向性舉措推進法治“供給側”結構性改,以謀求我國法治的平衡發展、高質量發展和精準發展。
[關鍵詞]社會主要矛盾轉化;法治建設;路徑
[中圖分類號]D92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169(2019)07-0013-04
黨的十九大對我國社會主要矛盾作出了新判斷,即進入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與不平衡不充分發展之間的矛盾”。社會主要矛盾的變化直接影響包括法治建設在內的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戰略布局。站在新的歷史起點上,必須重新審視我國法治建設面臨的新問題新挑戰,深刻剖析制約我國法治建設的主客觀因素,并審時度勢以社會主要矛盾轉化為背景準確及時地調整我國法治建設推進路徑,制定以“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為重心的法治建設長遠戰略規劃,以謀求我國法治的平衡發展、高質量發展和精準發展。
對社會主要矛盾轉化的判斷是執政黨基于新時代我國國情的基本判斷作出的新的主觀評估結論,這樣的判斷必將直接影響執政黨的施政方略。從法治建設的角度看,對我國社會主要矛盾轉化的準確判斷必將決定未來一個時期我國法治建設的戰略重點。
(一)對社會主要矛盾的正確判斷是法治建設有序推進的先決條件
回顧我國六十多年法治建設的歷史可以得出一個結論:凡是執政黨對社會主要矛盾做出符合實際的正確的判斷,我國民主法治建設就能相對有序高效的推進,反之,國家的民主法治建設會遭受嚴重挫折。正如毛澤東在《矛盾論》中講的“研究任何過程,如果是存在兩個以上矛盾的復雜過程的話,就要用全力去找出它的主要矛盾。捉住了這個主要矛盾,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萬千的學問家和實行家,不懂得這種方法,結果如墮煙海,找不到中心,也找不到解決矛盾的方法”。
我國民主法治建設成就的取得與各個時期國家對社會主要矛盾的準確把握和判斷密不可分。1956年黨的第八次全國代表大會首次對社會主要矛盾做出了判斷,明確提出:“國內的主要矛盾已經是人民對于建立先進的工業國的要求同落后的農業國的現實之間的矛盾,已經是人民對于經濟文化迅速發展的需求同當前經濟文化不能滿足人民需要的狀況之間的矛盾”。這個判斷是符合當時我國經濟社會發展實際的,因此極大地促進了“五四憲法”及相關法律法令的制定和實施,這一時期我國民主法治建設成果豐碩[1]。遺憾的是1957以后黨和國家主要領導人認為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之間的矛盾是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正是因為執政黨對這一時期社會主要矛盾的錯誤判斷,導致國家不再重視法治,以至文革中整個國家的法治建設遭到嚴重破壞。1981年黨的十一屆六中全會正式明確:“在社會主義改造基本完成以后,我國所要解決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這個判斷是符合當時社會發展實際的正確判斷,我國民主法治建設也重新啟航并取得了豐碩成果。從黨的十六大到十八大,對主要矛盾的認識基本定位在“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這一時期,我國法治建設成就輝煌,集中體現在對現行1982年憲法的五次修訂,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的形成,新法治十六字方針的提出以及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總目標的明確等。
(二)社會主要矛盾新論斷決定了我國法治建設的戰略重點
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與不平衡不充分發展之間的矛盾。同時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日益廣泛,不僅對物質文化生活提出了更高要求,而且在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方面的要求日益增長”。其中“民主、法治、公平、正義”本身就是民主法治要素,另外兩方面“安全、環境”也與法治緊密相關。法治建設作為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基本方式,應當圍繞“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要素來謀劃法治建設的重點領域[2]。審視十九大報告中法治建設內容的結構安排可以看出,未來一段時間我國法治建設應立足現代化新兩步走,著眼長遠,堅定不移地堅持依法治國基本方略,分別設計法治建設第一步走,也就是到2035年,第二步走,也就是到本世紀中葉有關深化依法治國實踐的具體舉措,緊緊扭住“新法治十六字方針”不放松,分階段實現我國法治建設目標。
(三)法治現代化是實現人民日益增長美好生活需要的根本保障
人們對美好生活需要的重中之重是人的自由全面發展。黨的十九大報告中對美好生活的表述是:“新時代,我國穩定解決了十幾億人的溫飽問題,總體上實現小康,不久將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日益廣泛,不僅對物質文化生活提出了更高要求,而且在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方面的要求日益增長,我們要在繼續推動發展的基礎上,著力解決好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大力提升發展質量和效益,更好滿足人民在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等方面日益增長的需要,更好推動人的全面發展、社會全面進步”[3]。而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所包涵的基本人權、自由需要法律予以確認和保障。一方面通過法治建設的推進來確認和保障公民個人的合法權益,保證人們的知情權和參與法治建設的權利;另一方面通過對國家公權力的限制達到對公民私權利的保護,要求國家公職人員嚴格做到既不失職又不越權,有權不可任性。充分發揮法治的基礎和保障作用,以滿足人們自由全面發展的需求,確保人民群眾的獲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
經濟領域存在結構性問題,需要從供給側尋求改革新路徑。同樣在法治領域也存在“供給側”改革的問題,這里的“供給側”改革筆者將其限定為“從滿足新時代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的法治需求出發,從立法、執法、司法及法律監督等‘供給側的多個環節進行改革,以提高法治的發展活力”。改革開放四十年來我國法治建設取得豐碩成果,但是還存在法治供給不充分和發展不平衡問題,所以要從法治的“供給側”尋求破解問題的新路,為法治建設提供新的思路和舉措,從“供給側”入手優化法治要素的配置,提升法治供給的質量。
(一)法治供給的不充分問題
1.立法上,法治產品的供給不能滿足人們日益增長的法治需求。良法是善治之前提。立法是整個法治建設大廈的基石。新時代人們對立法的需求是體現公平正義和保障人權的良法。我國已經在2011年建成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解決了無法可依的問題,但是立法體制及質量上還存在很多問題。特別是立法體制問題更加突出,主要是立法的科學化、民主化、法治化程度不高。
2.執法領域,執法和服務水平不高。執法和服務水平離人民群眾的滿意度還有差距。有體制方面的也有方式方法方面的。主要有權責不清、多頭執法、選擇性執法、釣魚式執法、運動式執法以及執法不作為、亂作為、慢作為、軟作為的問題。具體來講,一是行政執法中存在“利益沖突”設定問題;二是多頭執法、重復執法問題突出;三是執法方式還存在簡單粗暴現象;四是行政執法程序問題突出;五是執法隊伍建設有待提高。
3.司法領域,司法公正還離人民群眾的要求有很大差距。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司法體制改革針對制約司法公正和司法能力的體制機制問題深入展開,取得了歷史性成就,司法體制改革的四梁八柱總體框架已基本搭成,司法體制領域重大的改革已經完成,但并不意味著已經全部落地見效。司法公正大廈的主體已經完工,但是還缺內部精裝修,這個精裝修就是司法體制精細化配套改革,對于整個司法體制改革而言這一點是更重要的。一是與第一輪司法體制改革一體推進的司法體制精細化配套改革有待跟進,整個司法體制改革的系統性、協調性和整體性有待加強;二是現代科學技術運用與司法體制機制創新整合不夠,一些司法人員運用現代科技破解司法難題的意識和能力較弱。
4.法律監督上,制度建設尚需要持續推進。國家監察體制改革已經全面完成,監察法的出臺是我國反腐敗制度建設的最高成就,實現了對公權力黨內監督和國家監察的全覆蓋。但是反腐敗的目標是取得壓倒性勝利,所以對權力的監督永無止境。特別是紀委與監委合署辦公后如何實現順暢高效運轉仍然是改革面臨的突出問題。一是各級紀委與監委合署辦公后人員能否高度融合的問題;二是權力監督機關自我監督能否到位的問題;三是對基層權力監督機關長期面臨地方熟人社會的“人情關”問題。
(二)法治發展的不平衡問題
一是區域發展不平衡。不同地區的法治發展差別較大,主要是法治建設力量及法治服務水平上的差距,經濟發達地區比如東南沿海地區法治發展水平普遍較高,西部欠發達的老少邊窮地區相對落后;二是城鄉發展不平衡。就法治建設而言鄉村明顯落后于城市,還存在城鄉法治二元化問題,法治建設力量還沒有延伸到農村基層。主要體現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中有關農業方面的立法只有包括《農業法》在內的二十多項,僅占整個法律體系的十分之一左右,造成包括農民利益、農業投入和保護等重大事項缺乏足夠的法律保障;法律適用上鄉村仍然是薄弱環節;法律服務上鄉村明顯弱于城市;三是法律體系發展不平衡。我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本身存在發展不平衡的問題。
在人民為中心的語境下,要求法治必須回歸本位,無論從立法、執法、司法還是守法上都要體現人民主體地位,人民利益至上的品質,在充分認識制約我國法治建設發展癥結的前提下,探索解決法治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的中國路徑,構建以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為重心的法治建設新格局。
(一)加強黨對全面依法治國的全過程各方面領導
黨的十九大創造性地提出了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黨的領導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重要內容,在八個明確、十四個堅持中都有具體定位。怎樣使黨對法治建設的領導落到實處,是我們面臨的一個重大課題,必須依托一定的載體和機構來實現。黨的十九大報告在深化依法治國實踐部分提出了一項加強黨對法治中國建設領導的創新性舉措,即“成立中央全面依法治國領導小組,加強對法治中國建設的統一領導”。2018年3月中央印發《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方案》,提出要組建中央全面依法治國委員會“負責全面依法治國的頂層設計、總體布局、統籌協調、整體推進、督促落實,作為黨中央決策議事協調機構”。2018年8月24日中央全面依法治國委員會第一次會議在北京召開,標志著全面依法治國委員工作的正式啟動。
(二)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
2011年我國建成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在立法數量上已經解決了無法可依的問題。但是在執法、監督、保障及黨內法規建設方面還存在巨大差距[4]。黨的十八屆四中會明確了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的總目標是“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從“法律”到“法治”一字之差,使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理論由代表靜態制度體系的“法律”實現了向動態的法治實踐為表征的“法治”的飛躍。這個飛躍意義重大,一是概念層面上內涵更加豐富、完整,更具時代性,形成了4+1體系,即完備的法律規范體系、高效的法律實施體系、嚴密的法律監督體系、有力的法律保障體系、完善的黨內法規體系五大體系。同時也對我國法治建設提出了更加艱巨的任務,只有法治體系蘊含的五個體系都建成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國家才能真正建成。二是實踐層面上法治體系建設是由良法達善治的高度契合。這個體系中必須立法先行,著力解決立法體制問題,抓住提高立法質量這個關鍵,夯實法治建設的基礎。法治的實現必須是良好的制度得到有效實施的狀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的建成需要科學立法、嚴格執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統籌推進、全面落實。
(三)深化行政執法體制改革,切實保證依法行政、執法為民
法律有效實施重點在行政執法。然而由于各種各樣的問題,導致行政執法領域問題重重,離人民美好生活的需要還有很大差距,必須下大力氣推進改革,構建人民滿意的行政執法體制機制,在執法模式、執法理念、執法效率層面實現質的突破。中共中央關于《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的決定》以問題為導向,指出深化行政執法體制改革要“解決多頭執法重復執法問題”,目標是“統籌配置行政處罰職能和執法資源”,《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方案》進一步明確了改革的原則和路徑。《決定》和《方案》明確的以機構調整推進職能整合,探索組建執法主體多元、執法機制共享聯動的綜合執法為具體抓手的改革方略必將引發執法方式的轉變。而轉變觀念、解放思想是重中之重。
(四)深化司法體制改革,滿足人民群眾對公平正義的需求
改革開放四十年我國司法體制改革著力解決司法不公、司法腐敗頑疾,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司法責任制及以審判為中心的刑事訴訟改革深入推進,使司法職權配置不斷優化。但是這并意味著司法體制改革已經全面完成,如果黨的十九大之前的司法體制改革是首輪頂層設計,那十九大后的改革則是我國司法體制改革的第二輪頂層設計,這一輪的司法體制改革重點在于“司法體制綜合配套改革”,為司法體制改革提供精細化配套,重在整合各項改革措施,使司法資源形成配套、聯動機制。
(五)加大普法力度,培育公民的法治思維方式和行為習慣
我國普法工作從1986年到現在已經推進到第七個五年規劃,“七五”普法正在全面深入展開。普法工作也面臨著新的任務和挑戰,那就是人民日益增長的法治需求與普法產品的供給同樣不平衡不充分,問題的破解重在通過普法增強人民群眾的法治獲得感進而提升對法治的認同感,最終引導人們形成行為習慣,實現全民守法。因此,普法工作需要在著力培育法治文化,深化農村基層普法實踐,形成“三治”結合新局面,夯實普法責任制,努力實現社會治理法治化等方面取得突破。
參考文獻:
[1]周葉中 .憲法[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6:91 .
[2]莫紀宏.黨內法規體系建設重在實效[J].東方法學,2017,(4).
[3]習近平.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2卷[M].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83.
[4]宋功德.堅持依規治黨[J],中國法學,2018,(2).
責任編輯:王玉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