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的國際新聞中,“報復”這個字眼頻頻出現(xiàn)。
比如韓國抱怨,日方就半導體關鍵材料的出口管制,是針對韓方去年判決二戰(zhàn)被強征勞工勝訴的報復;歐盟揚言,一旦美方加征汽車關稅,歐盟將實施350億歐元報復清單;英國指認,伊朗扣押英方油輪及船員,是對英方早前“代歐美執(zhí)法”在直布羅陀海峽扣押伊方油輪的報復;俄羅斯則宣稱,烏克蘭最近在烏南部扣押俄方油輪,是在報復去年俄方在刻赤海峽扣留烏方艦艇。
歷史上,國家間的報復行為并不少見。一個典型例子是,美國1930年將進口稅率平均提高約40%后,到1931年年底,陸續(xù)有25個國家采取報復措施。結果,1934年的世界貿(mào)易額,降到1929年的34%。
而今,若說國際關系開啟“報復模式”,還需要更多的案例來佐證。畢竟,模式凸顯的是簡單重復性和結構穩(wěn)定性,與少數(shù)國家一時的“跟風效仿”不同。但是,從沙特與加拿大的外交戰(zhàn),到印度與美國的貿(mào)易仗,說國家間的報復行為已經(jīng)蔚然成風,恐怕不會有太多異議。
主權國家之間,為什么要祭出“報復”?報復可以控制在合理限度嗎?一般的雙邊外交手段,以及第三方調(diào)解、國際仲裁等,還有多大運作空間?
不妨以當前的日韓關系為例,因為其復雜的交涉過程,正好可以覆蓋上述三個問題。
“報復”一說,其實不被日本官方認可。雖然日方的確對韓方司法判決不滿,認為違反了1965年的《日韓請求權協(xié)定》,是將已經(jīng)“解決”的強征勞工問題重新提出,但日本官方辯稱,日方只是出于安全保障目的“調(diào)整出口管理手續(xù)”,“與前勞工問題完全無關,也不是出口管制措施”。
為了給日本政府8月底將韓國踢出“白名單”(可信賴的出口目的地)尋找理由,日媒稱,日方對韓出口的3個管制品類之一“氟化氫”的一部分,被用在韓國半導體企業(yè)三星電子和SK海力士的中國工廠,存在韓方偷售給第三方或虛假申報最終用戶的風險。
把中國搬出來充當替罪羊,日媒意在堵華盛頓的嘴,因為美日在遏制中國半導體產(chǎn)業(yè)發(fā)展上心照不宣。韓國作為“半導體第一島鏈”上的關鍵一環(huán),美國擔心其倒向中國,令島鏈出現(xiàn)漏洞。日方正好利用美方這種擔心,為自己的對韓約束行為“洗白”。
韓方堅持“日方報復說”,也有其理由。原本,在韓方去年10月判決日本制鐵賠償原告后,日方要求韓方基于《日韓請求權協(xié)定》中就爭端解決機制的規(guī)定,進行磋商,韓方未答應。于是,日方在今年5月轉入仲裁委員會的設立程序。7月18日是韓方的最終回復期限。而不早不晚,日方在7月提出“白名單”問題,明顯是在要挾韓方。
讓韓方惱火且憂心忡忡的是,日方的“報復”并不對等。韓方三起勞工判決,索賠總額不過100多萬美元,而據(jù)韓國經(jīng)濟研究院估算,在韓國半導體材料短缺30%的情況下,韓國GDP將被拉低2%以上—損失至少有300多億美元。
當然,日方在意的也不是當前這點賠款,而是整個法理要是立不住,后續(xù)來自其他國家的個人索賠將無休無止。而韓方之所以翻炒二戰(zhàn)勞工索賠案,在糾纏日本之外,更大的目的是清算本國的保守派政治人士,同時為明年4月的議會選舉預熱。
在這種情況下,對文在寅左翼政府也有腹誹的美國,不會輕易介入調(diào)解。正如韓國政府消息通所說,“(美方)博爾頓僅表達了‘為促進韓美日三國間的安保合作,需要解決兩國間的摩擦這一官方立場”。
至此,缺乏聲援的韓方無奈宣布,已向日方提議舉行雙邊對話。除計劃8月初在東盟地區(qū)論壇期間舉行韓日外長會外,韓方還設想派遣知日派的李洛淵總理作為特使赴日。
作為兩手準備,韓方也計劃加快“向WTO起訴日方”的準備工作。普通韓國人,則干脆抵制日資索尼影業(yè)發(fā)行的好萊塢大片《蜘蛛俠:英雄遠征》。
如果說日韓、美歐、歐英之間矛盾的解決之道,在于喚起曾經(jīng)的盟友情誼,避免動輒訴諸公開叫板,那么英伊、俄烏、沙伊之間的扣船糾紛,則需要就事論事,私下交換籌碼,不擴大升級。
始于報復的快意恩仇,莫要終于互傷的自怨自艾。在當今多極化的世界,談判好過施壓,交易好過報復;期盼即將在上海登場的中美經(jīng)貿(mào)磋商,能讓世界的皺紋少一點,笑意多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