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喜劇創作漫議

吉鳳山

摘要：無論是影視作品，還是舞臺戲劇，喜劇總會得到更多觀眾的青睞。這是一個大眾喜聞樂見的形式，在戲劇創作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關鍵詞：舞臺;喜劇創作

中圖分類號：J81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12（2019）17-0130-01

無論是影視作品，還是舞臺戲劇，喜劇總會得到更多觀眾的青睞。這是一個大眾喜聞樂見的形式，在戲劇創作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對于“喜劇”這一名詞，相關的解釋是：喜劇是戲劇的一種類型，一般以夸張的手法、巧妙的結構、詼諧的臺詞以及對喜劇性格的刻畫，從而引起人們對丑的、滑稽的予以嘲笑，對正常的人生和美好的理想予以肯定。這一說法偏書面語，而我個人對喜劇的認知，則比較直白：喜劇就是通過喜劇情節、喜劇人物、喜劇語言等諸元素，構成一種舞臺表現形式，讓人愉悅，或縱情大笑，或會心一笑。如果能夠達到笑中含淚、笑得有回味和啟迪，那這樣的喜劇就更高了一個境界。

這里，筆者想結合本人曾創作的一個戲曲劇本，談一談我的喜劇創作觀以及喜劇元素的運用。筆者的這部舞臺劇，叫《我的老婆是鄉長》，是說有個叫吳大民的男子，他的老婆范春雨是鄉里的鄉長。因為老婆當鄉長，在吳大民看來，有一種無形的權力盡在掌握。當他的大舅找到他，讓他幫大舅的大齡兒子解決找對象難問題時，吳大民“挺身而出”，適逢某企業招聘一名辦公室人員，吳大民便企圖用老婆鄉長的影響將大舅的兒子安排到這個女工較多的企業。而同時競爭這一崗位的，還有同村村民萬桂花的女兒……

寫了這么一個故事，基于這樣兩點考慮：一是感覺農村一些地區干群關系因為種種原因，不是太融洽，甚至還有一定的對立情緒。而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有一些就是鄉鎮干部或者他們的親屬在各個方面所表現出來的優越性。二就是劇本臺詞中所說的“鄉長手中掌著權，就看用在誰身上”，本意是想與中央提出的“權為民所用”同頻共振。

劇本構思之初，就將其定位喜劇方向。戲曲喜劇就是能讓人們在笑聲中受褒美貶丑思想啟迪的藝術，這部《我的老婆是鄉長》，就是想通過對鄉鎮干部親屬濫用權力的諷刺，針貶時弊，揭示問題。雖然是一個嚴肅的主題，但戲劇的整體風格是輕松有趣的，不是劍拔弩張的，而是通過人物的狡黠、機智，情節的波折、誤會，動作的夸張、滑稽來構造全篇，以鮮明的風格和特色，讓人們在愉悅的觀賞過程中得到啟迪，感悟社會。

當這部戲曲劇本參加專家討論時，有專家認為，這部戲也并沒有承載多么深刻的主題，如果呈現在舞臺上，觀眾坐在劇場內能夠會心一笑，能夠感受到目前農村、農民這樣的一種生活狀態和思維方式。最關鍵的是，這部戲“好看好玩”。

“好看好玩”，當時在我看來，這四個字最通俗的道出了喜劇作品的真諦。殊不知，這個“好看好玩”，對一個致力于編劇的人來說，卻不能簡單的加以理解，他至少應該感悟到這是指內在質地的好看好玩，有能夠感動心靈的東西。

在專家討論《我的老婆是鄉長》時，有一位省內著名編劇說：“這部戲在情節的編織上奇思妙想、怪招迭出、隨心所欲”。但也許是太注重這些元素，忽略了對人物關系、人物性格的斟酌。作為丈夫的吳大民，應該是一只船，它承載著一個重要角色，這個角色既是他的老婆，更是一鄉之長。吳大民寫不好，對他的鄉長老婆的塑造也就不可能成功。如何從劇本的不合理性中，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使呈現在觀眾面前的這一個吳大民由模糊變得清晰，這是對編劇認識與能力的一個考驗。

由此，總結一下，有這幾個方面的問題值得重新思考：一是喜劇人物，二是喜劇情境，三是喜劇品位。

先說喜劇人物。

作為一個編劇來說，你在劇中所塑造的人物，不是你隨隨便便從生活中拉一個人來，將其“按”到紙上說兩句、走幾步，而是一定要有特征，是要有喜劇性格的、獨特的特征。也就是人物要鮮明、獨特、生動。鮮明，就是見過了就能映在你的腦海里，時時刻刻都會冒出來，幾年甚至幾十年都不會忘記。獨特，就是唯一，是舞臺上的唯一，但也許在生活中是你經常遇到的。這似乎與其他非喜劇作品異曲同工，那么如何將在戲劇作品中普遍追求的人物塑造手段在喜劇舞臺上呈現，一個重要的方法，就是賦予這個人物生動的喜劇性。比如，《我的老婆是鄉長》中的吳大民，一個懼怕老婆的人，在妻子面前，他顯現出來的，永遠是一種害怕的狀態，然而一旦遇到妻子不在場時，他立馬就會顯現一種驕傲的面孔，對別人胡吹海侃，得意洋洋。

喜劇人物自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矛盾體，然而這些人物的根本特點就是對此沒有自覺的意識，對自己可笑的境地全然無所察覺。他們或者為那些毫無意義、毫無價值的“價值”而心滿意足，或者以不現實的、空幻的行動作為嚴肅的目標，實際上卻使目標落了空。《我的老婆是鄉長》中的吳大明本就是這樣一個人。

再說喜劇情境。

喜劇情境最核心的要素就是喜劇沖突。喜劇沖突離不開戲劇沖突。在戲劇沖突的框架下看喜劇沖突，其特征是沖突成因的誤會、巧合、偶然與必然的統一;是沖突發生、發展、結局的假定性、夸張性、畸形性、意外性與合理性、真實性的統一;沖突輕微性、輕松性與嚴重性、嚴肅性的統一等。喜劇沖突的藝術審美價值和效果是令人發噱，否定、嘲笑假丑惡，肯定、向往真善美。在本人的《我的老婆是鄉長》中，村民萬桂花帶著女兒去應聘無果，便懷疑是鄉長范春雨從中做了手腳，于是就與吳大民、范春雨夫妻產生矛盾，并在一系列的矛盾沖突中，顯現出美與丑的對比、真與假的碰撞。

在經營喜劇沖突時，要充分發掘主要人物的欲望，同時要給其設置無限障礙。人的基本欲望有哪些？如金錢、名望、成功等等。《我的老婆是鄉長》中吳大民的欲望是什么？就是能夠以鄉長家屬的身份，獲得更多的優越感，辦成普通老百姓辦不成的事，從而得到左鄰右舍、親戚朋友對他另眼相看，也就是他心目中所謂的“尊重”。但這種“尊重”是畸形的，是可笑的。所以，他的欲望便不能讓其輕易實現，在他所行走的道路上，必須設置一系列的障礙。

在劇作中為一個人物設置障礙，一般有以下幾個方面：一是人物內在的障礙，二是人物與人物之間的障礙，三是人物與環境的沖突所形成的障礙。只有障礙才能創造戲劇。

《我的老婆是鄉長》中吳大民的障礙是什么？一是他的老婆鄉長范春雨，范春雨清廉為官，不會允許丈夫的所作所為：二是村民萬桂花，因為其女也參加崗位應聘，當然不會輕易言敗。

最后說說喜劇品位。

在我所接觸的人當中，包括文化藝術界，也包括普通觀眾，他們有這樣一個觀點，認為從普遍意義上來說，喜劇沒有悲劇有層次、有品位。這雖然是一個認識上的誤區，但也可以從另一個側面反映，在我們當前的舞臺劇市場上，還缺乏更多更好的喜劇作品。

從情感的性質上來看，悲劇和喜劇分別代表著戲劇的兩極。魯迅說，悲劇是將人生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喜劇是將那無價值的撕破給人看。可見價值是衡量情感方向的準繩。悲劇中的撕與毀是被動的，是外力強加的毀滅，而喜劇中的撕與毀則是主動的，是人對外力的鄙夷與否定。

所以說，喜劇與悲劇本沒有高下之分。之所以認為喜劇是膚淺的，沒有悲劇高級，這與近些年來我們看到的一些充斥市場的所謂“喜劇”有關，其表現形式如夸張模仿，這方面像男扮女裝、動物情態以及搞笑殘疾人等等，有的“喜劇”仿佛直接將手伸到你胳肢窩里，撓你發笑。而不是通過幽默、諷刺、批判、反思等元素，以及喜劇情境的營造等手段進行構造，很難讓大眾接受、贊賞。

如果離開舞臺劇，我們就能想起兩位耳熟能詳的喜劇人物。一位是杰出的喜劇大師卓別林，一位是被眾多影迷稱作“星爺”的周星馳。在涉及喜劇品位的話題上，這里用《泰囧》等喜劇作品的編劇束煥的話作為結尾：

卓別林說過一句話，是對喜劇的經典概括：我從人類的悲劇出發，建立我的喜劇體系。周星馳和卓別林都是小人物，我們把喜劇屏蔽掉的憐憫撿回來，我們會發現周星馳的東西全是悲劇。他寫了很多人性的陰暗面，社會體制，人生無奈，只不過是戲劇化的處理，就是把悲慘人生陌生化。他的理想狀態會有悲哀在里面，而不是我們想象的好笑。這就是喜劇的意義所在。

這是不是會給我們的舞臺喜劇創作帶來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