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亭亭 姜倩

當前我國人口老齡化進程加快，養老金缺口逐步擴大，養老金總負債規模持續擴大，為政府財政帶來巨大的潛在風險，?我國養老保險體制運作和養老金的平衡性和可持續性面臨較大壓力。近年來，養老金融作為一種不斷創新的金融模式伴隨傳統養老方式的轉型日益發展，為緩解巨大的養老金缺口提供了有效的途徑。養老金融業務除企業年金業務以外，還包括居民養老金積累、理財、退休后收入保障相關的個人金融服務，以及為養老產業發展提供的投融資、信托、基金等金融服務。人口老齡化進程的加速催生了巨大的多元化的養老金融服務需求，隨著客戶群需求日益多元化，我國養老金融供給明顯不足。

商業銀行在渠道、技術、客戶、資金融通等方面對比其他養老金融業務參半機構具有一定優勢。在養老金融起步較早、發展較為成熟的發達國家，商業銀行普遍扮演重要角色。例如，在瑞典、德國、法國等歐洲國家，商業銀行掌控了近八成的養老基金份額。商業銀行應該抓住契機，?發揮渠道優勢和平臺優勢，積極開展養老金融服務和產品創新，加速推進自身戰略轉型，提高市場競爭力。

現狀與問題

隨著相關支持政策的不斷落實，我國養老金融發展取得一定進展。據《中國養老金發展報告2018》統計，截至2018年12?月末，全國社會保障基金資產規模已經超過22000億，未來還將有約6600億元國有資本劃轉至社?；穑A計將至少帶來3?萬億～5萬億元的社?；鹪隽?。交通銀行、中國銀行、工商銀行等已陸續獲得社保基金的托管資格，工商銀行、建設銀行和招商銀行近5年企業年金托管規模平均增速超過25%，規模已近萬億元。商業銀行憑借兼具受托、托管、賬戶管理三大職能優勢，在發展養老金融業務方面潛力巨大。

但是，現階段我國養老金融業務發展尚不成熟，還存在諸多制約因素，主要有以下幾點：

現行制度下養老金保值增值能力不足。我國養老產業發展緩慢，養老業務鏈、產業鏈尚在構建階段，金融參與和政策支持力度不足，養老金融發展滯緩，參與市場化運作的養老基金規模相對較低，?與發達國家存在較大差距。從養老金管理狀況來看，長期以來，我國基本養老保險基金主要用于購買國債和存入財政專戶銀行，且只局限于境內投資，收益率相對較低，難以實現保值增值的預期目標。據統計，我國基本養老金收入增速從2007年開始就低于支出增速，2014年開始養老金缺口加速擴大，近年現不抵支的情況愈加嚴峻，2018年底缺口已達5000億元以上，根據《人口老齡化背景下中國經濟發展和養老金賬戶研究》預測，在現行養老金體系和財政補貼規模下，2020年，國內養老金賬戶的累計缺口將達到0.8萬億元，而到2050年，這一缺口將達到43.2萬億元。且根據《中國養老金精算報告2018-2022》預測，未來將有41%的省份出現收不抵支的情況。加之城鄉居民基本養老保險收入以財政補貼為主，城鎮基本養老基金缺口擴大與養老基金整體結余月數縮短直接加劇了基本養老金面臨的可持續性壓力。

商業銀行主體和業務發展結構不均衡。從養老金融業務的開展主體數量來看，目前僅有少數國有銀行獲得了企業年金管理資格，并且以國有商業銀行為主，?政府在養老保險體系運作過程中存在過度干預的情況，導致市場機制難以有效發揮作用，養老金運營效率低下，盈利能力受限，甚至出現養老基金被非法占用、挪用的現象，這些因素均對養老金融的發展構成阻礙。從結構上來看，各商業銀行在養老金融產品的豐富性、人才隊伍建設、品牌營銷能力等方面均存在多方面差異。而且，目前我國養老金融業務的主體是各銀行總行，分、支行業務覆蓋率較低。在二級分行、網點層面，尚未建立獨立的養老金融業務體系，養老金融組織架構零散化，專門從事養老金業務的人員很少。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商業銀行業務針對企業和個人的服務條線存在割裂現象，且目前17家上市商業銀行均以個人養老金融服務為主。其中，針對企業的批發業務線主要提供企業年金、雇主福利計劃及其他相關延期支付服務，而針對個人的零售業務條線主要提供中長期理財產品、養老金代發、年金產品等服務，各類業務交叉效果較弱，多部門協調性不足。

產品單一，需求導向不足。受心理、生理、固有觀念等因素影響，老年人對養老金融產品具有特殊的需求特征。例如，?老年人在選擇金融產品時，通常更加注重穩健性和保障性，并且對產品費用較為敏感。同時，老年人通常對各類金融產品的差異缺乏足夠的辨別能力，因此，過于復雜的金融產品和金融衍生品往往無法迎合老年人群體的偏好，加之受到傳統養老觀念影響，居民往往過于高估利率，低估通貨膨脹率，在養老投資方面具有一定的短視行為。目前商業銀行提供的養老金融產品種類過于單一，缺乏針對性，僅僅局限在基金托管、個人銀行儲蓄、企業年金管理、支付結算等傳統業務模式，且養老金融服務費用較高。缺乏針對老年人特殊需求的設計創新，難以滿足老年人多元化的養老金融需求。

資質不足和多頭監管。養老金融業務通常需要一定的前期投入，并且資本回收周期較長，因此往往存在較高風險，而商業銀行現行的考核體系大多以年份為考核周期，商業銀行在激烈的市場競爭環境中面臨一定的業績指標壓力和資金鏈壓力，?并且分支機構管理者也會對開展此類業務的長期價值缺乏足夠認識，內外部因素疊加導致商業銀行擴張此類業務的動力受到限制。此外，商業銀行在養老金業務運作中面臨多頭監管問題，并且資格準入門檻較為嚴格，開拓業務的權限較小，在整個運作機制中處于弱勢地位。目前只有少數幾家商業銀行具有管理企業年金業務、托管社保基金業務等的資格。同時，養老金融業務的監管機構涉及人力資源與社會保障部、財政部、銀監會、證監會等多個部門，容易導致多頭監管問題，最典型的當屬企業年金業務。其中，人力資源與社會保障部牽頭負責企業年金政策制定、資格準入、信息披露、業務監管等;銀監會負責銀行托管、賬管業務的規范運營;證監會負責年金的投資運作和監督;保監會負責養老保險公司參與年金的環節。

國際經驗

養老金由于其長期積累的特征，與資本市場需要長期戰略投資者的現實完全契合，要消除民眾對未來的不確定性的憂慮，迫切需要建立制度化的、可信賴的養老金體系，而該體系的核心就是養老金籌資與運營模式如何才能不僅僅適應未來養老的需要，也能夠通過投資資本市場來實現保值增值。發達國家在養老金融發展方面積累了先進的經驗。總體來看，各國大多以政府為主導，通過完善制度設計、發展養老產業、進行市場化運作等途徑，為養老金融的發展提供了一定的外部支持。并且，發達國家在養老金融業務發展中注重以需求為導向進行產品和服務創新，極大地促進了養老金融業務擴張速度，提高了競爭力。

建立和完善相關制度和法律體系。發達國家通過構建完善的法律體系和制度體系，為養老金融發展提供了寬松的制度環境。例如，美國通過頒布《雇員退休收入保障法案》推出了第一個私人養老金計劃，明確了退休金的各項規范管理細則，?為私營養老金的商業化運作奠定了法律基礎?！?978年國內稅收法》的頒布為養老金入市的“401計劃”提供了法律依據，該法律還通過規定納稅限額等途徑鼓勵員工進行養老儲蓄，促進了養老金規模的急速擴張。后續的《養老金保護法》對養老金委托人、管理人投資的權限進行了詳細規范，并將生命周期概念基金引入養老金資產投資組合允許之列。后期又通過頒布《退休金保護法案》對待遇確定型退休金出現問題的企業保費進行明確規定，?對利益分配、雇員權限等養老金管理漏洞進行填充。目前美國民眾個人退休賬戶（IRA）享受稅收優惠政策，投資范圍涵蓋國債、可轉讓大額定期存單、股票、債券及共同基金，美國養老金已經成為股市重要的投資主體。英國先后通過頒布《社會保障法案》、《2000年金融服務和市場法案》、《2004年養老金法案》、《2008?年養老金法案》，逐步建立了相對完善的養老金法規體系，并對養老金賬戶信息管理、參與主體權限、利益沖突解決方案、責任監督等進行了規范和指引，促進了英國養老金規模的大幅提升。德國通過頒布《傷殘和老年保險法》完善了本國養老保險體系，并通過市場機制推進私人養老保險機構高效運作，構建了相對完善的養老金管理系統，極大地提高了養老保險在個人和企業的覆蓋率。日本通過出臺《黃金計劃》和推進看護制度化構建了完善的養老服務體系。瑞典政府通過引入市場機制進行養老服務產業融資。這些措施都為養老金融發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創新養老金融產品和服務。發達國家金融發展起步早，金融體系發展較為健全，這為研發和推廣養老金融產品創造了良好的金融環境。例如，美國通過住房反抵押貸款為老人群體提供流動性服務，與之類似的，日本也推出針對不同層次實施主體的住房反抵押貸款，并針對各類客戶群體需求劃分為福利型、富貴型、私營型等多種模式。此外，美國還設立房地產投資信托基金，通過以保險機構為主的養老金管理組織持有養老地產進行投資，為房地產持有者提供獲得穩定收益和一定比例分紅的途徑。此外，美國還推出了以長期護理保險為代表的養老保險產品，有效分散、緩解了養老保險壓力。加拿大政府則通過養老金投資管理局（CPPIB）利用養老金進行私募股票、境外資產等多渠道投資，實現養老金的保值增值，極大地促進了養老金規模的提高。

建立分層次的養老金融管理和監管體制。美國聯邦政府根據1974年的《雇員退休收入保障法案》設立了“退休金待遇保障公司”。英國在統一的監管機構“金融服務局”下專門設立了養老金監管部，還設置了專門的職業養老金管理委員會和養老金監管局。另在金融服務委員會下設置了獨立的監管部門養老金審核部。歐盟出臺《關于職業養老金計劃運營機構的活動和監管的指引》，促使保險與職業年金監管局把養老金提高到了和銀行、證券、保險等傳統金融產品同樣重要的位置來進行監管。由于歐盟保險與職業年金監管局的有效監管，歐盟各國養老金雖然在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機中出現資產縮水的現象，但復蘇也很快，并未發生系統性風險。

對策

當前我國人口老齡化加劇對傳統的養老金制度和地方財政提出嚴峻的挑戰，養老金籌資與運營模式如何才能不僅適應未來養老的需要，也能夠通過投資資本市場來實現保值增值是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商業銀行應該抓住契機，發揮渠道優勢和平臺優勢，加速推進自身戰略轉型。

整合資源，發揮平臺優勢。商業銀行可以通過依托渠道優勢和平臺優勢，通過利用已有的實體網點提供多元的便民業務，并利用手機APP、網上銀行等線上手段構建線上代收代付平臺，積極推進養老金融業務功能化、便民化、小型化。整合外部資源。發揮集團化優勢，積極開展與保險公司、基金、券商等金融主體的戰略合作，集合企業年金管理，綜合運用資產管理、產業基金等手段提供托管、風險監測等“一體化”服務，完善供給。積極參與構建養老金融服務產業鏈，整合養老服務實體產業跨行業合作，充分發揮信托、保險等不同金融機構的優勢，構建股權合作、股權投資、養老REITs等多種投資模式。商業銀行還可以養老產業供應鏈鏈為目標服務對象，提供涵蓋養老上下游企業貸款、養老產業基金等各個環節的養老金融產品，發揮管理平臺優勢。

加快養老金融產品和服務創新。商業銀行可以發揮媒介優勢和客戶群優勢整合養老金融業務鏈，將個人客戶信用卡、固定資產、企業年金等相關業務板塊進行重構，利用線上、線下信息平臺和互聯網信息技術、大數據等先進技術手段挖掘個性化的客戶需求特征，針對不同的客戶群體實現養老金賬戶與資產賬戶捆綁，開拓多元化的養老金融業務和產品，提高客戶粘性?；蚪梃b其他金融機構經驗，針對不同年齡段客戶的風險和收益偏好，調整投資組合，推出偏向儲蓄、基金、保險等多種運營模式的養老金融產品，提高應對各類群體需求的供給能力。例如，當前我國醫療、保健、看護等服務供給相對滯后，隨著供需缺口不斷拉大，養老產業養老服務價格將呈現上升趨勢，資產抵押養老需求會逐漸增加。商業銀行可以開發和推廣房產抵押養老服務的反向抵押型金融產品，?或將養老金賬戶捆綁其他業務，建立長壽風險擔保基金。商業銀行還可針對企業客戶依托傳統業務拓寬多元化的年金托管、管理和投資系統，通過捆綁基金和可轉讓定期存單等金融產品，吸引各類資本進入養老金融領域。

加強政策支持和風險監管。相關部門盡快出臺和完善養老金融相關法律法規，?對養老金融風險進行有效監測和管控。相關部門加強對養老保險機構運營規范、養老金融資擔保、風險基金管理、養老產業用地管理等各環節的必要引導。支持和鼓勵地方根據各地實際情況因地施策，通過公建民營、PPP等多種途徑解決養老金融發展瓶頸，從降低資格門檻、鼓勵資本進入、切實落實土地稅收紅利政策等多方面激發和鼓勵社會資本向養老產業聚焦。完善資本市場監管體系，推進資本市場機制改革，為養老金融的發展提供制度性保障。逐步改革各級養老金融監管機構權力分散的現狀，加快推進養老金融監管權限從各部門向國家層面集中，在大部制的“國家金融監管委員會”內設養老金融監管局，專門負責養老金融體系的組織、協調、監督和管理工作。加快養老保險全國統籌，嚴厲打擊非法占有、挪用養老金的行為。

（作者單位：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福建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