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精裝修：虛榮還是欺騙？

董忱

幾元錢 “購”景點“買”定位

“這個國慶哪都沒去，就想和同學開個玩笑，結果大家都信了。”大學生吳靖笑著告訴記者，她花18元購買了假定位、圖片加上配有自己聲音的視頻，完美無瑕，沒有人懷疑她朋友圈的真實性，甚至還有同學留言“幫忙帶些化妝品回來”。 吳靖說，其實沒什么特別原因，就是好奇，覺得好玩。

假期過后，當她返回學校時，還是將這個玩笑告訴了好朋友，大家大笑一番之后此事也就過去了。

記者發現，和吳靖一樣，對“朋友圈”進行“裝修”的多是一些年輕人，他們購買這些朋友圈假定位就是出于好奇，只是想和身邊朋友們開個玩笑而已。

而另一位剛參加工作不足一年的劉曉曉也告訴記者，“剛參加工作，一個月三千多元，吃飯租房都有點困難，怎么可能有多余的錢出國旅游，這些圖片、視頻都是網購的，豪車傍身、入住豪宅只需10元，60元就能曬出環游世界的靚照。”

“沒有什么目的，就是看別人出國旅游，特別羨慕，自己又沒錢旅游很沒面子，滿足一下自己的虛榮心吧，以后有錢了會真正出國去看看。”劉曉曉說。

按照她們的說法，記者在某電商網站輸入關鍵詞“朋友圈”，頓時“朋友圈打造”“朋友圈定位全球”這樣的推薦內容自動彈出很多。點開相關頁面可以看到，店鋪銷售的商品主要是各種用來在朋友圈打造“人設”的圖片、文本和視頻素材包，銷售價格大多只有幾元錢，也有上百元的高級素材包。

記者隨機進入一家店鋪，該店鋪客服人員告訴記者，提供一次全球定位只需要10元，客戶編輯好圖文，提供個人信息后給賣家修改。如果需要連續服務，那就花38元購買套餐，每周定期收到2個到4個熱門網紅打卡地的照片以及短視頻，前后共3個月。

在這家店鋪的圖庫里，記者看到圖片的內容豐富多彩，包括全球的著名景點、網紅餐廳、酒吧、咖啡館、演唱會等，照片拍攝角度都很美。有了這些照片，環球旅游很簡單，想在哪瞬間就能在哪。

店鋪客服人員告訴記者，按客戶要求提供的定位、圖片、視頻都非常逼真，一般不會被發現。圖庫還在不斷更新，這些圖片有的是實地取景拍攝;有一小部分來自網絡圖片。當然為了讓圖片更逼真，后期店鋪還有專門的技術人員給這些網紅景點修圖。

而在另外一家店鋪，服務更加周到。據店鋪客服表示，不僅可以提供圖片，還可幫忙包攬配圖文字。如果再花上8元，還能把買家的聲音加進視頻里，直接來個私人定制。該客服表示，圖片很有講究，拍攝角度和濾鏡既要有特色，但又不能太專業，否則會讓人感覺有點假。

如何修改朋友圈定位呢？客服告訴記者，單次代發一般只需10元、20元，需要用戶自己先編輯好朋友圈內容，并設置為“僅自己可見”，告訴賣家需要的地理位置，賣家會提供一個二維碼，用戶掃描后將允許賣家遠程登錄自己的微信賬號，并修改定位發布朋友圈。

另一位店鋪的客服則直接向記者索要賬號和密碼，以登錄操作。

在記者提出安全擔憂的問題后，客服推薦購買外掛軟件，價格稍微貴一些，大約在100元左右。

據這位客服介紹，用戶下載APP，按照他們發來的教程操作，就可以無限次修改朋友圈定位，此外，還可以購買一款像充電頭一樣的硬件設備，插在手機上就能直接改變手機自身的位置，進而可以修改手機上任何軟件的定位。

在調查過程中，記者對八家店鋪的客服進行了詢問，有六家店鋪客服明確告訴記者，國慶假期購買“各地”服務的客戶不少，他們生意挺火的。

究竟是誰在購買這些素材包“精裝修”自己的社交朋友圈？提升社交朋友圈“魅力值”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業內人士分析稱，購買人群主要是微商從業者、有虛榮心的網友以及抱有吸引異性心理的年輕人。

微商從業者打造高端朋友圈，主要是為了塑造通過加入微商獲得財富、“走上人生巔峰”的形象，讓潛在的消費者對微商的生活方式產生認同，從而增加對產品的信任度。

“微商吸粉引流的邏輯在于，‘讓看過世界的人引導想看世界的人，我花錢打造高端社交朋友圈就像是給實體店裝修一個道理，出入世界各國的豪華酒店、展示奢侈品目的都是為了增加客戶引流。”從事奢侈品微商的李先生告訴記者，大多數的微商都在“裝修”自己的朋友圈，這也是為了能讓客戶相信他們，為了能賣更多的貨。

“要想做好微商第一步就是好好裝修朋友圈，如果不裝修，客戶就不相信我們的實力，不信任我們的產品。”多年從事燕窩銷售生意的王先生說，他們不是為了炫富，只是為了把生意做好。

記者在電商平臺也看到，不少賣朋友圈素材的店鋪都打出了“助力微商”的口號。

商家“免責聲明”并不免責

網絡時代，朋友圈儼然已成為眾人扮演各類社交角色的舞臺。那么，在朋友圈發布假定位來顯示“自己在環游世界”等這些行為是否可取？

業內專家表示，花錢“裝修”朋友圈不管是出于好玩或是其他目的，都是不可取的，經常發這種假朋友圈的人會讓朋友們討厭，玩這種游戲更需要謹慎，否則可能會造成嚴重的后果。

“真的就是真的，假的還是假的。”業內專家提醒大家，購買朋友圈假定位、虛構自己朋友圈的時候一定要謹慎。“比方說萬一當事人假定位的所在地發生刑事案件，很容易將自己莫名陷入尷尬。”

記者注意到，電商平臺上售賣朋友圈素材的店鋪，幾乎全部標注免責聲明，主要內容包括素材標價為收集費用，不是素材本身價值，版權為原作者所有，素材為個人交流學習所用，不能商用，最終解釋權歸賣家所有等。

免責聲明真能免責嗎？記者咨詢了中鵬律師事務師，“并不是說商家發布免責聲明就能真的免責，對于那些利用素材圖片打造高端形象吸引客戶、吸引異性的行為，一旦構成欺詐要件的，可能涉及犯罪。”劉中鵬律師說，“盜圖”行為存在一定法律風險，大部分素材都是賣家通過網絡渠道整合搜集的，從網絡下載的圖片涉及知識產權問題，特別是一些使用他人頭像的圖片，還會侵犯他人的肖像權、隱私權。

此外，劉中鵬也提醒用戶不要使用外掛服務，更不要把自己的微信賬號、密碼以及驗證碼等信息交給陌生人，以免帶來隱私、財產安全等多種風險。

而近期，朋友圈“精裝修”的亂象，特別是定位“被售賣”的現象更是引起了騰訊方面的注意。騰訊技術人員表示，在電商提供的所謂“修改定位”的服務中，有一類是利用群控技術開發的外掛，通常被包裝成“微營銷”神器。具體表現為通過虛擬定位、批量打招呼等方式，實現批量添加好友、自動化批量發朋友圈、一鍵點贊、一鍵評論等功能。

騰訊相關負責人說，最近幾個月，針對微信外掛軟件，騰訊一直在加強打擊、重點治理，近期還進行了專項清理。截至2019年9月，共計對上百萬明確使用外掛的賬號，進行了短期或永久限制處理。未來，對于所有經用戶投訴、并被核實確認有使用外掛行為的賬號，騰訊根據違規程度將按照階梯性處罰原則，進行限制功能和限制登錄等處罰。對于多次違規者，將加重處罰。